2020年8月30日 星期日

[讀冊] 《天才基本法》 長洱 心得

很少有故事會以數學為小說題材的,大概是因為很多人聽到數學就頭痛,也因此,我非常佩服作者的勇氣。或許不完全是勇氣的驅使,而是真正的熱愛,就像小說裡面的老林與裴之,那樣熱愛數學。那種熱愛,超越了對名利和成績的追求,而是一種一生的志業。反之,故事主角林朝夕更像是我們這樣的普通人,是個大四文組女孩,因為種種考量在高中放棄了理組再也不用碰數學。她過著一個平凡大四生的生活,有對未來的迷惘,有對過去的遺憾,有熱心長輩介紹撮合的對象,也有面對父親初老的焦慮。

原來日子就該是這樣繼續過下去的。可因為接觸了寫在牆上的E = mc²,時空穿越按鈕被啟動,林朝夕穿越到了她小時候的平行時空裡。比起很多穿越的梗都是使用宗教、神祕學等符號,這個穿越設定的非常有意思,因為這個公式牽涉到的是愛因斯坦的相對論,探究的就是時空轉換這樣高深的領域。作者巧妙的把科學的公式與不科學的穿越結合,就像這個故事把理性的數學與感性的親情、友情、愛情結合一樣。

數學,在小學奧數的世界裡,代表的是快速解題。回到小學的林朝夕,展現了超常的數學能力,在奧數闖下好成績。然看似天才的一面,實際上只有她清楚,她只是用了大學的靈魂作弊──她不是真正的天才。真正的天才,是像老林、裴之這樣的人。他們天賦異稟,面對那些讓人搜索枯腸的高深數學題,他們也能三兩下解出。可是隨著故事的進展,作者透過林朝夕的眼睛,帶著讀者慢慢感受到,生命中那些最困難的問題,往往不是數學,也不是天才能夠解決的。林朝夕有林朝夕的困難,而聰明如裴之、瀟灑如老林,都面對了他們難以承受的巨大生命難題,而且無解。

裴之是男主角,是小說裡的浪漫元素。他是數學天才,是風雲人物,更是林朝夕從小仰慕暗戀的對象。也就是暗戀而已。裴之太強大、太優秀,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林朝夕即使和裴之從小在同一個學校長大,還是陌生人。如果不是穿越,她沒機會認識、接近裴之,更別說最後甚至和他交心、並成為同路人。而也是後來交心的過程裡,林朝夕才了解,裴之強大優秀的背後,其實是不為人知的酸楚。一直到番外,作者才補上一些甜蜜橋段,否則以正文來看,愛情幾乎可以說就是一個漫長的單戀與曖昧過程。有人說是太倉促的收尾,但我卻覺得,裴之以「男主角」、「愛情」的形象出現,實則卻更象徵「數學」與「真理」。故事一開始,林朝夕對裴之的愛慕到敬畏和她對數學的熱愛到放棄是很類似的。穿越回去後,她重拾了數學,也漸漸與裴之熟悉。到最後,她走向了數學,而裴之走向了她。裴之,其實就是數學的化身。所以當林朝夕決定踏上數學之路後,不必走向結婚生子,裴之的角色已經圓滿了。

相較於裴之年輕有為的形象,故事中另一個重要角色,老林,從一出場就是個已經診斷出阿茲海默的老人。她是林朝夕敬重的父親,而且從諸多跡象來看,老林當年還是個前途光明的數學系學生,最後卻因為一些不為人知的因素,他放棄了數學之路。他成了再平凡不過的父親,泯然眾人,只能從門牌號碼巧妙的安排中,看出他那點數學家的小浪漫。老林是個驕傲一世的人,他強大,他灑脫,當年大約是為了女兒放棄了大好前程,如今面對的卻是阿茲海默這樣漫長退化的折磨,林朝夕怎能不傷心?

有了穿越平行時空的能力,她企圖用自己的預知能力扭轉大局。可從網吧失火事件來看,林朝夕的預知沒能阻止悲劇還讓大火燒得更旺。作者多次透過林朝夕各種糾結焦慮暗示了,回到過去無法改變未來──回到過去平行時空最大的功用,其實是爬梳過去的遺憾,進而打開現實中的心結,最後改變現實中的未來。更極端點說,這樣的平行時空基本上就是林朝夕的黃粱一夢,而雖然只是一場夢,卻深深改變了現實中的她。

林朝夕的穿越不同於許多穿越強調重點完完全全就是復仇與彌補,這種黃粱一夢式的穿越是成熟而且充滿哲理的。林朝夕總共穿越了三次,分別回到了小學、中學和高中。透過這幾次的穿越,她重新愛上了數學、重新認識了裴之更重新了解了父親。這些「重新」只在平行世界裡,而在現實中,她面對的依然是哲學系的自己、即將出國的裴之以及阿茲海默症的父親。只是,因為平行世界的經歷,讓她對現實世界中的「未來」展現了無比的勇氣──她由文轉理決定在研究所重拾數學、她用自信漸漸走進男神裴之的心底、她還義不容辭幫助父親平反了當年的研究風波。一切都因為數學也圍繞著數學,卻超越了數學。不是林朝夕選擇了數學,是數學選擇了她。

數學在這個故事裡,如果用常見的小說元素,可以替換成「魔法」、「武功」等能力。老林就是個多年前因為某些人陷害廢了武功退隱江湖的高手前輩;林朝夕就是得了前輩武功祕笈的名門閨秀;而裴之大約就是最標準的英雄出少年。魔法固然華麗,武功固然強大,但小說探究的核心本質,仍然是生命、價值與情感等。然數學比起其他元素,因為多了現實科學的限制,少了想像的空間,不太能在招式上發揮太多,更考驗作者寫作能力。這是部很溫馨的作品,作者在劇情安排上緊湊精彩,值得細細品味。

2020年8月27日 星期四

[隨筆] 二十八年華

最近一個FB貼文收了我人生中有史以來最多的破九百讚。故事的過程就是在這個全世界封鎖的期間內,有人發起了拍自己窗外照片,讓無法旅行的人能夠透過看世界上網友窗外的風景過乾癮,順便互相打氣。我投稿的時間是四月初,正在隔離中,隨手拍下了我房間窗戶外面看出去大馬路上通勤的人車,在這個亂世間,顯得平凡又不凡。這張照片一直到這禮拜才被刊出來,而我其實早就忘記這件事了。

收到手機咚咚咚的通知還覺得很煩,以為又被加到什麼廣告社團裡,直到我看到了驚人的讚數和留言數。一張我家前面大馬路的照片,輕鬆超越了我所有喬半天、開美肌還修圖的網美照,讓我瞬間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這一切不禁讓我再度深深感受到,容貌這種東西,跟世界上很多東西一樣,比如智商、比如才華、比如家裡有多少錢、又比如爸爸是誰,在出生的那一刻,就訂的七七八八。

十幾歲的時候我還會相信那些勵志雞湯文,以為自己努力就能得償所願。我以為靠著保養、化妝與運動就能擁有容貌、以為靠著焚膏繼晷的學習就能成為天才、以為勤奮不懈的練習就能精通各種才藝、以為瘋狂加班就能存錢。過了這麼多年,漸漸知道,最缺的永遠是錢,最不夠用的永遠是時間,逆轉打敗大魔王這種東西,只會在好萊屋電影裡。現實更像是一場宮鬥劇,狗血、殘酷、耗盡了青春、徒留遺憾──遺憾沒有放手;遺憾忘記轉頭;遺憾沒能走到最後;遺憾我的照片終將埋沒在別人窗外的風景裡:有的是花團錦簇、有的是湖光山色、有的是海景第一排,有個最離譜的在阿拉斯加的家門口拍到了極光跟北斗七星。那些風景是真正的完美無瑕,完美的只應天上有,像人不老,像月長圓。

可人終將老,月終將缺。二十八歲的年華不完美也不公平,我每天面對的是多吃一口甜食就會即時更新的體重、忘記擦保養品一天就會冒出痘痘的臉頰、像什麼長期工程一樣永遠修不好的牙齒、與自己兒時夢想毫無交集的工作、不管我怎麼字斟句酌還是要挑剔兩句的客戶以及越來越沒有參考價值的下班時間。

下班時間一晃眼又到了,手邊還是有堆積如山的事情。一旁手機螢幕再度亮起了FB通知,大概是眼花了,忽明忽暗螢幕上照片裡的人車漸漸和窗外的下班人車融在一起──那是很討厭的場景──充滿了噪音、廢氣、又濕又悶、又吵又擠,霓虹燈和鐵皮屋還醜到不行。可也是這樣的風景、風景裡不禮讓行人的車輛、閃爍的霓虹燈、破爛的鐵皮屋和裡面摩肩接踵戴著口罩的人運轉了疫情中城市的每一天,也支持了我艱難、疲憊、努力還不一定有成果的每一天。我不由得從窗外一團混亂的風景中看出了一點明媚,就像從自己煩悶的生活中找到了一絲美好。那點明媚與美好不是理想中的風華絕代,卻是真實的二十八歲年華,讓我圓滿、讓我自在,也讓我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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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8月22日 星期六

[食記] 北投老爺酒店 PURE法式餐廳 下午茶

當初純粹是從家裡搜出了老爺酒店的過期券,打電話過去問對方說過期券就直接用面額折抵。原本打算去市區的老爺酒店,結果沒想到自助餐全部客滿,搜了一下才找到北投老爺酒店。

PURE法式餐廳規模不大,走的是小巧精緻路線,一天卻能做四輪,從早餐、中餐、下午茶做到晚餐。挑了下午茶去用餐,主要原因還是下午茶價位較低(一客560+一成),卻一樣能享受高級酒店的服務及餐飲。

下午茶的組成是例湯、主餐、甜點及飲料。當天的例湯是蘿蔔排骨湯。雖然聽到這樣家常台式的湯有點意外,不過餐廳依舊保持高水準,在湯裡用了很好的肋排、整體也燉的很入味。主餐的部分有野菇拌飯、墨西哥雞肉捲以及日式蕎麥麵可以選。我和家人各點了一份。野菇拌飯是讓我們最驚豔的。上面點綴的起司非常香,松露及奶油也都恰到好處的調味。墨西哥捲和蕎麥麵則都在正常水準之上,小至莎莎醬及芥末都能吃出與眾不同的用心。

而甜點則是分了三個小盤,分別裝了各式各樣的水果點心。有石花凍淋黑糖做底,配上各種慕斯、泡芙、起司蛋糕等。剛上菜的時候我有被分量嚇到,因為我一直以為這樣的法式下午茶走的是「吃巧」而非「吃飽」的路線。除了有一兩個甜點有點太甜之外,其他每樣都是甜度適中口感絕佳,我們全家最後吃到非常非常飽還需要打包。

既然是下午茶,少不了搭配的茶類。他們用的是TWG的茶,香氣濃郁。我點了午夜時光之茶,而家人點了洋甘菊茶都很清甜。

整體而言,北投老爺酒店的下午茶CP值在想像中之上,是個能吃飽也能吃好的不錯選擇。

Address: 112台北市北投區中和街二號
Tel: 02 2896 9777
Hours: Daily 07:00-10:3011:30-14:0014:30-16:3018:00-22:00

2020年8月16日 星期日

[電影] 隱藏的畫家 (2020) Hidden Away

沒有跌宕起伏的劇情,畢竟故事說的,是一個患有精神病畫家的一生──窮困潦倒、顛沛流離。或許因為是藝術家的故事,電影的畫面非常美,每個鏡頭都像是一幅畫──無論是主角騎著紅色摩托車橫衝直撞於義大利鄉間、或是他包著自己露出一隻眼睛緊張戒備的坐在精神病院裡。

隱去的是才華,也是一個人的一生
片名叫做Hidden Away,而究竟編劇想表達隱藏什麼?20世紀最偉大素樸派畫家之一安東尼奧利加布其實從小是個連家人都嫌棄的精神病,他的才華無人知曉,一直到遇見一個雕刻家才開始學習雕塑和畫圖,展現了驚人的才華。才華為他帶來了名利,可他的癲狂卻讓他無福消受,他的痛苦激盪出他強大的創作能量,大概能與梵谷並駕齊驅。這樣隱藏在瑞士與義大利之間的國際人球瘋子,最後竟成了一代名家。

這部片得了柏林影展最佳男主角,在觀賞過程中,完全能理解扮演這樣的精神病者有多困難。演員Elio Germano用肢體動作、說話方式、眼神完美詮釋他的一身古怪。看新聞報導才知道,其實演員對於畫家的了解甚少,花了非常多時間看紀錄片揣摩,而也是透過了這個矛盾的角色,讓他踏上了一場意外的藝術之旅。

值得一提的是,影片的配樂非常好聽,總是能恰到好處的營造出當下的情緒,而片尾一首invisible更是畫龍點睛,完全展現出這部片的美麗與哀愁。


2020年8月8日 星期六

[食記] 新北三重神秘美食 23私房拉麵Ramen

店名叫23有一說是每天都只賣23碗,不過老闆娘後來有澄清說23其實是因為他們門牌剛好是23號,不過也足以顯見這家店限量的神祕感。

既然是限量,就一定要預約。晚上六點不到,還沒開門,門前就已經有預約而來的人潮排隊。入內後發現,與其說這是家餐廳,不如說這是個用餐體驗。老闆在飯店當多年的主廚,老闆娘則是酒類的代理商,兩人白天都有正職工作,做這家餐廳,完全就是因為興趣,所以整個用餐過程非常像是私廚。

也因為不是以謀生為目的,用餐過程中可以感受到老闆夫妻的強大熱忱。雖然標榜賣拉麵,但老闆娘會熱情地分享自己的酒類知識,也會招待大家品酒。老闆娘選的都是歐洲進口酒,但明確感受到有特別挑過適合亞洲人的口味,偏甜的水果味很濃,讓我這個不愛喝酒的人也覺得好喝。

重頭戲拉麵的部分更是處處看到老闆夫妻的用心。這裡的菜單上只有一種拉麵,是豚骨湯頭,配上肉片、蔥、糖心蛋、花枝魚板和一顆和牛貢丸以及豬肉貢丸。麵條本身是手作的,因此要盡快吃,可以吃到手作的Q彈與市面上一般加入化學品維持Q度的麵條不同。花枝採用的是澎湖花枝,貢丸採用的是葛瑪蘭豬肉,所有食材幾乎都是老闆手作。肉片本身炙燒的程度剛好,加上肉質本身就很好,再配上湯頭,會讓人一不小心就一口接著一口。另外,由於老闆本身就在自己親戚家的蒜片工廠上班,吃麵時也會分享蒜片讓我們嘗鮮。喜歡吃辣的也有老闆自己調的辣椒。

整個用餐時間就是一碗麵的時間,非常快就過了,卻覺得好像一次吸收了很多資訊以及食物。我當天訂到的是最早一梯6:00,而聽說7:30那梯可以吃到雞腿以及限量的酒款,因此時間一出來幾乎都是秒殺。而比較可惜的是,因為有顧客惡意評價,老闆夫婦在九月之後只會開放給之前來過的熟客,我也是因為這樣趕快在八月訂位,順便慶祝父親節。

Address:24144新北市三重區成功路104巷23號1樓
Tel: 0988008867 
Hours: Tues - Sat 18:00~20:00
預定網址:https://booking.menushop.tw/23ramen

2020年8月7日 星期五

[食記] 中山國小站美食 La vie bonbon


店名意思是「人生因甜點而璀璨」,老闆娘是日本姊姊,賣的食物卻很歐風。


晚餐菜單選擇不是特別多,我當天點的是每日特餐,是四種起司口味的奶油義大利麵。比起很多義大利麵強調料多澎湃,這裡走的是精緻風格,整盤麵除了簡單的生菜及松子,就是超級濃郁的起司。麵條本身非常有彈性,感受的到主廚的用心。


當然來這裡最重要的嚐嚐別出心裁的甜點。看得出來老闆娘的專長在水果,最出神入化莫過哈密瓜挖空後排入慕斯與綜合水果蛋糕。有賣單片也有賣整顆,整顆需要事前預訂。我買了整顆巧克力口味的回家自己切,當作慶祝父親節。一般的刀子就能切了,感覺有點像是中秋節切柚子,切出來能看見一排水果,吃起來冰涼酸甜,兼具色香味。


另外,當天我還點了草莓水果茶,茶裡有草莓切片,酸甜又混上茶香,再度發揮了店名的精神。

Address: 10491台北市中山區林森北路644號
Tel: 02 2586 5388
Hours: Mon - Sun 11:30 ~ 21:00 

2020年8月2日 星期日

[讀冊] 《鶴唳華亭》 雪滿梁園 心得

極度考究極度旁徵博引的文筆,很難找到比作者更優秀的。整個故事每個章節都有出處,對話文白夾雜,有時到了沒有google會不懂的程度。看的時候是吃力的,卻也是讚嘆的,讚嘆作者的用心,值得我們好好細細品味。

故事主線其實並不複雜,甚至也不新穎,講的是一個不受皇帝待見的太子,遇上兄弟爭權,而女主角則是這場權力鬥爭中對手安插的女間諜。皇子爭權的故事歷朝歷代都有,女間諜與男高官的相愛相殺到現代都還在上演,因此必須說,這樣一個故事要讓人覺得精彩,角色的設定、互動都很重要,而轉折的推展則相當考驗作者的敘事能力。

男主角貴為太子,然從開頭就能感受到揮之不去的悲情。他的個性乖戾,源自於從小親情的匱乏,而這樣的匱乏,卻源自於他本身的身世就是個政治的犧牲品。我感受到作者想把他盡力型塑成一個悲劇英雄──他相貌堂堂、寫一手好字、聰明博學,卻因為上一代的錯誤踏上了不歸路。作為讀者,我能同感他的傷懷,甚至有些同情他,但我始終覺得他沒有自己想的這麼悲情。

持平而論,作為天家的孩子,他的身世就算不是幸運的100分,至少也有70分。雖然因為父母恩怨導致他不受皇帝待見,他卻有強大外戚的支持,給了他厚實的根基。甚者,他還佔據「正統」、「嫡子」的位置,使得那些挑戰者師出無名。比起有些非嫡非長、母妃地位低下、皇帝可能根本沒看過幾眼的皇子,他算是贏在起跑點了。再看看他的兩大對手齊王與趙王,雖說他們有暫時受皇帝寵愛的母后維護,可字裡行間也能看出皇帝這人最愛的就是自己和權力,皇后在沒有外戚支援下,其實作用有限。稍長的齊王容易得意忘形,才能也不是特別出眾,而趙王雖然能屈能伸又擅長布局,可做為連母后也不特別重視的小兒子,他其實沒有什麼籌碼。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後來的鬥爭中,太子仍然扳倒了兩個兄弟。

太子終其一生只讓人看見他糾結、痛苦、不是過度壓抑就是過度情緒化的一面。他的情緒化展現在他攪亂了齊王母子的最後會面,還有好幾次與皇帝的意氣用事讓站在他這邊的公公也看傻眼。在我看來,他的失敗不是因為最後所說的「宋襄之仁」──那只是直接的近因,整體而言,他本身的個性就難擔大任。他一直都沒有一個王者該有的氣度。

男主角個性是立體的,作者描述得非常細緻,細緻到讀者能感受到他每分每秒的痛苦,和鋪天蓋地的悲情。那些痛苦與悲情不是呈現在濺血與哭泣,而是透過了從天氣到景色、從景色到擺設、從擺設在到人的衣裝、再到人手心的溫度,四面八方、無孔不入得仔細描繪,像是罩上濾鏡,既直白又隱晦。

這樣的隱晦在意境上是美的,但在劇情的推展上卻常常造成困擾。在重要轉折的時候,作者好幾度用寥寥數字的古文,情節整個大反轉。原以為自己是不是程度太差miss了什麼,後來看了網友的留言,發現沒看懂的不在少數,甚至認為自己看懂的闡釋也並不完全正確,還須等待作者親自解惑。

其實故事本身邏輯是非常嚴謹縝密的,如果能夠精確的琢磨每句話的微言大義,是可以看得出脈絡。記得有次去參觀藝文展覽,導覽的大師說,真正好的藝術品,都是在欣賞完之後讓你再三回味而有新的感觸──無論畫作、電影、小說都是。我自己大致是同意這句話,可我總覺得,如要進到回味再三的境界,必須在第一次看的時候就有深刻感受。《鶴唳華亭》如果能夠字斟句酌自是很唯美精緻的,一花一木皆是伏筆、一亭一樓都或有深意。可站在單純欣賞故事的角度,卻容易讓人無法進入狀況,以致後來情節急轉直下時,也不那麼刻骨銘心。故事裡男女主角的愛情,大致就是如此。

婢為夫人
我反倒覺得整個故事最觸動我的,是太子和趙王的鬥爭。趙王做為第五子,皇位繼承希望渺茫,但當個閒散富貴王爺卻是夠的。可他偏偏不肯、偏偏要爭。要爭,除了要異常聰慧的洞察八方、暗暗布局,更要能忍人所不能忍。我印象最深的場景,是他母后準備了她以為兒子愛吃的魚給趙王,殊不知這魚只有大兒子齊王愛吃,趙王吃了其實會渾身發癢過敏。趙王私下和自己的心腹說,太子善於忍痛,他卻善於忍癢。而事實上,癢比痛更難忍。

當然最後因為天時地利不合,趙王敗北。他模仿太子筆跡在父皇面前曝光,被太子狠狠羞辱,說他只學其形沒學到精髓,是婢學夫人。從這段到最後兄弟永別時的對話都字字機鋒,非常精彩。

我一直是非常喜歡正劇類故事,也敬佩作者不用各種仙幻奇想(如穿越、重生等)來增添故事可看性,而是紮紮實實用了典故、考證了時代,寫出了一個完整而寫實的故事。可畢竟小說不是論文,如果能夠在敘事上更加平易近人、在伏筆與背景交代上更加完善,特別是把趙王的精采情節善用在其他人物上,故事應該能更讓人動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