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我身邊第一個被長榮罷工耽誤的旅客，竟然是我同組的美國senior。
他跟我一樣加了快要兩個月的班，前有糟糕同事留下爛攤子、後有死不給TB的客戶、上有無敵龜毛又喜歡micromanage的經理、下有整天吵著要提早下班跳皮拉提斯的staff。我們就這樣在內外交迫之下相濡以沫抗完了整個案件。最忙的時候，我們天天有新comment、動不動抓到錯帳、filing遙遙無期，經理週末前打電話來，要我們畫押每個人的進度。我當時肯定臉很臭，於是他拙劣的安慰我，要我撐著、放假不遠了，他做完會幫我。過了很久我才知道，他當時根本自顧不暇。他是很優秀的同事，工作不到兩年已經提早升senior，但畢竟年資尚淺、經驗不夠，每天壓力大到崩潰，而我其實知道自己做的出來，只是覺得倒楣在嘴砲抱怨，讓我一時無比慚愧。我也是每天晚上跟他carpool 回市區跟他聊天才知道，他就跟大多優秀的同事一樣，總是被「能者多勞」綁架，當senior才不到一季已經燃燒殆盡萌生退意。目前唯一支撐他的，就是放假要去峇里島度假。這是他第一次去亞洲，搭的是長榮，原本在台灣轉機一天要去觀光，結果放假前一週，他一早被簡訊吵醒，飛機不飛了。
對於那些就算颱風來也吵著要飛的台灣刁民，罷工影響他們只是剛好，我生不出半點同情心。但是我的同事卻是真正掃到颱風尾、真的衰。我是真心希望他好好去度假、真心同情他。
他重買了去程的票，提早了半天出發。放假前一天，他拖著前一天加班到九點回家拼命收出來的行李來上班，而回程不知道會不會取消的狀況下，也只能七上八下刷著手機。那一天，我們終於不用加班了，我和他搭上交通船、逆著海風，遙望舊金山天際線。舊金山的天際線還是晚上好看，特別是最近夏至時刻，即使到了九點多，天空依然鑲著玫瑰金邊，萬家燈火忽明忽滅—我們每天都是伴著這樣的夜景從海的另一頭回家。白日的景色遜色的多，我們的心情卻難得輕鬆。那一天，回程班機終於宣布取消，他打了客服電話，接通語音之後，不意外的是無止盡的轉接音樂。
我忍不住安慰他，我說長榮的客服很好的，一定會幫你改票，只是這間公司對員工太差了。
“I know. I know. Why don’t they just pay them more?”他笑著說。
他的笑容陽光的像是峇里島，卻充滿了無奈。我不禁想起那一次，他也是這樣笑著安慰我。其實，誰會比auditor 更明白何謂過勞、何謂壓榨？
就在我們都以為訊號要在海中斷掉的時候，電話那頭接通了。同事客氣的告訴客服一聲辛苦了，他說他知道客服一定接電話接到手軟。過程中，同事從頭到尾沒有一句抱怨，一如既往。跟他共事以來，我從沒聽過他抱怨。這個案件的重大性被改了兩次，調整分錄下了n個，不論經理的要求多麼不合理、staff多麼擺爛、問的問題多麼蠢，他都是這樣耐心笑笑的，天知道他心裡欲哭無淚。
對方找航班改票的過程中，電話又轉入茫茫等待的轉接音樂，沒入海浪的拍打聲中。一直到我們在碼頭分開，他的票都還沒改好，
“Have a nice vacation and hope you get your return ticket! We need you back in the firm.”我笑著揮手。他也無奈的笑了。
其實我們都是小蝦米，尚無以自濟，談何濟人？只是，面對同樣是弱者的勞工，我們能不能不要弱弱相殘，能不能像我同事一樣，多一些支持，少一些抱怨？
2019年6月28日 星期五
[美劇] The Good Fight S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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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著這部美劇也從前身七季的The Good Wife到如今The Good Fight都到第三季完結了，不會不知道這部劇多麼喜歡諷刺共和黨。爾後川普當政，言辭粗鄙、私生活淫靡傳聞不斷，編劇更極盡調侃之能事，從推特治國、子孫跋扈、性愛光碟到妻子暗中想離婚的劇情都入戲，除了讓觀眾莞爾一笑，更是讓劇中以滔滔雄辯民主人權立命的律師群雄忍無可忍。然則民主黨難道就光明磊落？
故事的開頭，便是黑人民權領袖、律師事務所創辦人、合夥人律師Liz一生景仰的的父親Carl Reddick，竟然生前多次利用職權之便性侵身邊女子。良心與親情、黑人歷史瘡疤與律所名聲，最後律所還是妥協於現實祭出封口費。一位受害女子在接到封口費之後婉拒了，振振有詞的說了一段話 "I would never tell anyone about Mr. Reddick, ever. There are so many people who want to destroy men. Black men. I won't be a part of it. I'll never be a part of it. Not at this firm."語畢彷彿一巴掌火辣辣打在手足無措的合夥人臉上，更狠狠打下了那些豺狼虎豹臉上溫良恭儉讓的面具。
本劇明著挖苦共和黨與川普，暗諷的卻是自由派與左派。離經叛道的Roland Blum又是吸毒又是做偽證，卻在幾次交鋒後精準的掀開律所地毯，眼目所及盡是塵埃。律所合夥人各懷鬼胎，看似擁抱所謂Diversity，實則同事之間齟齬不斷。曾經在路上照顧自己黑白混血的孩子而被路人當作保母的Lucca，竟被以不夠黑、不常跟黑人同事往來為由，平添升遷路上絆腳石。Marrisa憑藉過人聰慧與乃父之風為合夥人獻策競逐大法官，竟遭無端捲入黑白薪資不公的鬥爭中，甚至被謠傳與上司有染。更不提其中一幕律所開會時，所有白人同事皆不記得警方暴力受害黑人姓名，幾乎遭到大家公審，搞到白人同事人人自危。
一向自詡正道的Diane，是律所合夥人、三代民主黨員，人生最大的意外大概就是在鼎盛中年愛上政治立場完全與自己背道而馳的Kurt。儘管如此，Kurt不同於川普商人性格，是錚錚鐵骨的共和黨硬漢、彈道專家，立場不同也是位正人君子，不會為了拉下對手不擇手段行苟且之事。Diane延續前季對於世道沉淪的憤怒，暗中加入了「反抗軍」—一個計劃在2020拉下川普的秘密組織。起初的滿腔熱血在發現創辦人其實是詐欺犯要騙錢時，Diane不是沒有質疑過自己。但是能夠聚集一方知己共謀國家大業，半生為國為民為親人打拼的Diane無法說服自己放棄，然則一切希冀卻在一次小組決定在投票機作弊以奪取大選勝利後瞬間幻滅。反抗川普不就是反抗他的霸道粗俗、反抗他視禮法人權為無物嗎？如果自己尚不能行的正，那與川普又有何差別？
其實本質上，兩黨一家親。Diane後知後覺才意識到，在權力面前，良心如螻蟻，但她不願屈服。只是作票這麼嚴重的事，牽涉其中恐怕難逃重罪，半條命已經栽入的Diane又怎能毫髮無傷的全身而退？本劇最精彩的一幕，大概就是Diane被迫為自己的反抗小組擔任辯護律師，反告對手共和黨作票。同僚擔心她心中有愧，想要代她擔綱重任，卻被她拒絕。她是民主黨鐵桿、反抗小組成員，亦是律所合夥人，法庭鏖戰數十載、半生蹉跎於法條間，怎會因一時心裡與客戶立場不同自亂陣腳？於是法官唱名答辯的時候，她說了一段辯詞。
"Your Honor, the issue here is not intellectual property and just compens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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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著這部美劇也從前身七季的The Good Wife到如今The Good Fight都到第三季完結了，不會不知道這部劇多麼喜歡諷刺共和黨。爾後川普當政，言辭粗鄙、私生活淫靡傳聞不斷，編劇更極盡調侃之能事，從推特治國、子孫跋扈、性愛光碟到妻子暗中想離婚的劇情都入戲，除了讓觀眾莞爾一笑，更是讓劇中以滔滔雄辯民主人權立命的律師群雄忍無可忍。然則民主黨難道就光明磊落？
故事的開頭，便是黑人民權領袖、律師事務所創辦人、合夥人律師Liz一生景仰的的父親Carl Reddick，竟然生前多次利用職權之便性侵身邊女子。良心與親情、黑人歷史瘡疤與律所名聲，最後律所還是妥協於現實祭出封口費。一位受害女子在接到封口費之後婉拒了，振振有詞的說了一段話 "I would never tell anyone about Mr. Reddick, ever. There are so many people who want to destroy men. Black men. I won't be a part of it. I'll never be a part of it. Not at this firm."語畢彷彿一巴掌火辣辣打在手足無措的合夥人臉上，更狠狠打下了那些豺狼虎豹臉上溫良恭儉讓的面具。
本劇明著挖苦共和黨與川普，暗諷的卻是自由派與左派。離經叛道的Roland Blum又是吸毒又是做偽證，卻在幾次交鋒後精準的掀開律所地毯，眼目所及盡是塵埃。律所合夥人各懷鬼胎，看似擁抱所謂Diversity，實則同事之間齟齬不斷。曾經在路上照顧自己黑白混血的孩子而被路人當作保母的Lucca，竟被以不夠黑、不常跟黑人同事往來為由，平添升遷路上絆腳石。Marrisa憑藉過人聰慧與乃父之風為合夥人獻策競逐大法官，竟遭無端捲入黑白薪資不公的鬥爭中，甚至被謠傳與上司有染。更不提其中一幕律所開會時，所有白人同事皆不記得警方暴力受害黑人姓名，幾乎遭到大家公審，搞到白人同事人人自危。
一向自詡正道的Diane，是律所合夥人、三代民主黨員，人生最大的意外大概就是在鼎盛中年愛上政治立場完全與自己背道而馳的Kurt。儘管如此，Kurt不同於川普商人性格，是錚錚鐵骨的共和黨硬漢、彈道專家，立場不同也是位正人君子，不會為了拉下對手不擇手段行苟且之事。Diane延續前季對於世道沉淪的憤怒，暗中加入了「反抗軍」—一個計劃在2020拉下川普的秘密組織。起初的滿腔熱血在發現創辦人其實是詐欺犯要騙錢時，Diane不是沒有質疑過自己。但是能夠聚集一方知己共謀國家大業，半生為國為民為親人打拼的Diane無法說服自己放棄，然則一切希冀卻在一次小組決定在投票機作弊以奪取大選勝利後瞬間幻滅。反抗川普不就是反抗他的霸道粗俗、反抗他視禮法人權為無物嗎？如果自己尚不能行的正，那與川普又有何差別？
其實本質上，兩黨一家親。Diane後知後覺才意識到，在權力面前，良心如螻蟻，但她不願屈服。只是作票這麼嚴重的事，牽涉其中恐怕難逃重罪，半條命已經栽入的Diane又怎能毫髮無傷的全身而退？本劇最精彩的一幕，大概就是Diane被迫為自己的反抗小組擔任辯護律師，反告對手共和黨作票。同僚擔心她心中有愧，想要代她擔綱重任，卻被她拒絕。她是民主黨鐵桿、反抗小組成員，亦是律所合夥人，法庭鏖戰數十載、半生蹉跎於法條間，怎會因一時心裡與客戶立場不同自亂陣腳？於是法官唱名答辯的時候，她說了一段辯詞。
"Your Honor, the issue here is not intellectual property and just compensation.
This is a larger issue.
One that speaks to the heart of our country.
Every vote counts.
And therefore every vote must be counted.
If the people cannot trust that their votes will be counted, how can they trust the rights that flow from those votes? If our votes are subverted or discarded or even ignored, why have faith in our democratic institutions? Why respect a president any president even one from our own party? Why not choose violent overthrow if our votes are not counted? Ms. Sukonick is correct.
This is about a constitutional right, but it is not a secondary one, it is the primary one.
It is about who we are.
That is why we need this discovery, Your Honor."
那段話是說給法官聽的，聽來擲地有聲，實則觀眾及在場的原告都知道，那段話是Diane痛心疾首，想要說給使下作手段的黨羽聽的。
這也帶出了本劇始終在探討的主題：程序正義。哪怕理由多麼正當，就能黑箱作業、就能以暴制暴？百年前開國元勳奉行的民主精神、程序正義看似無效率又糊塗，卻是以保國家社稷能長治久安之道。如果今天能夠為了拉下川普作票，明天是不是就能為了拉下川普殺人？川普最多也不過八年，以後哪怕真的出了個好總統，對手是不是也能栽贓抹黑作票拉下？
然則，無論心中多麼理智，人都是有情緒的。面對魔鬼如納粹仍然西裝畢挺的振振有詞，利用程序正義為自己的厥詞搭舞台，實則暗渡極權歧視思想，作為一介好民，我們該忍嗎？Jay的一段話道出了所有血性之人的掙扎：
"Is it all right to hit a Nazi unprovoked? I was always taught to never throw the first punch.
Never instigate.
Defend, but don't attack.
But then I saw a video of the white nationalist Richard Spencer being punched in the face during an interview, and I realized Spencer was in a pressed suit, wearing a tie, being interviewed like his opinion mattered, like he should be considered part of the conversation, like Neo-Nazism was just one political point of view.
And then I realized there's no better way to show some speech is not equal.
Some speech requires a more visceral response.
It's like Overton's window.
That's the term for which ideas are tolerated in public discourse.
Well, Overton's window doesn't mean shit unless it comes with some enforcement.
So, yeah, this is enforcement.
It's time to punch a few Nazis."
另一個本季我很喜歡的主題，其實是編劇反覆探討職場倫理與個人信念的疆界。初入職場幾年，慢慢體會到公私劃分的艱難，卻也明白公私不分的後果。成熟鍊達如Diane，即使內心交戰，在職場上仍能秉持律師初衷，哪怕再不認同，也能為客戶爭取最大利益。不問立場，只問專業，才是律師生存的根本之道。也因此，哪怕接到疑似第一夫人的離婚重大消息，她不會犧牲客戶權益拿來換取個人政治利益。
反之，公司存在便是以營利為目的。不管外商多麼喜歡強調family，哪怕再想在職場成功，都不應該做出踰矩之事，因為一旦出事，公司開除人只是一張紙、一道命令，而不會像家庭或朋友那樣縱著我們。
本劇最先出事的是Maia。她突襲Blum，為公司立下大功，卻因為中了Blum圈套吸毒，而葬送前程。離開後的她無處可去，從風光的新科律師屢勝新案到落魄的法律諮詢處天天接刁民電話，以前同事卻無人照應她。一句她與前同事說"We were work friends."道盡世態炎涼。而曾經與Maia相交相惜的Marrisa，則因一次酒後與Maia吐真言，竟將律所骯髒齷齪的不堪往事交到對手手中，而Marrisa除了懊悔，更多的是被「朋友」背叛的吃痛。
回歸Diane與政局主題，我特別喜歡編劇安排最後竟是Diane的共和黨丈夫Kurt將她解救出作票疑雲之中，利用的還是Diane最不屑的共和黨人脈，狠狠再度刮了自由派與左派一個耳光。"If it is (dangerous), I will overlook politics to help."到最後，會守護自己的，不是那些反抗軍同志、不是同事亦不是公司，而是家人、愛人。因為有愛，才能超越立場、超越算計與政治利益。也因為有愛，哪怕再不屑川普，Diane也能展現錦繡文采，為Kurt寫出一偏拍足川普馬屁的好文章。
2019年6月22日 星期六
[讀冊]《乘鸞》雲芨 心得
北齊開國數不過十載，國力還沒到達頂峰就已將當年太祖皇帝雄霸一方的資本消耗殆盡，到了女主角明微的時代已是國勢傾頹。
身為命師，天下玄士之首，明微應當守護蒼生。然生在亂世，即便神通廣大如命師，面對山河淪落，亦只是亡國奴。夜裡眼望雜亂黯淡的星空，她是相信預言也信命的，但身為命師的使命使她必須逆天而行。故事就是這樣開始的。
明微透過師父生前留下的陣法回到過去重生，回到那個歌舞昇平的昌隆盛世，不為自己，而是悲憫蒼生，為那個悲劇的未來找到一絲轉寰的可能。
故事的架構囊括了北齊、南楚、前燕及胡人（西魏），而難得的是，作者並未以華夷之分或是狹隘的天朝思想草草將所謂的異族帶過，而是細膩描繪了其中錯綜複雜的歷史糾葛與外交關係，足見作者佈局的野心。除了空間安排上氣度恢宏橫跨數國，作者在時間上的格局亦不遑多讓。故事至少橫跨三個時間軸，涵蓋了師門、個人情感乃至國仇家恨前後七十年種種因緣交織，經過作者有條不紊的梳理向讀者娓娓道來。
作者高明地利用明家這樣一個沒落貴族家庭視角作為起點，將一個餡料豐滿的時代大蛋糕一刀精準切入，看得層次分明。身為明家女，明微從一樁密探枉死的懸案拉扯出明家的齷齪事，豈知這只是盤根錯節政治算計的冰山一角。
我們跟著明微的腳步追查，從家庭的不堪漸漸看到國家的醜陋，從明三為人父為人夫為人臣的不堪到趙王為人子為人夫為人君的醜陋。作者在劇情鋪墊上別具巧思，讓大家以為已死的明三復活顯現出明三的詭計多端，而明三星宮的背景更一路牽扯出前朝的滔天陰謀。
圍繞男主角楊殊的生世之謎同樣是故事引人入勝的一環。殊為死，一個本來該死的太子餘孽、一顆隱藏的帝星，讓萬人之上的皇帝寢食難安，恨不得除之而後快，卻是明微改變天命的轉機。衍為生，放蕩不羈的楊公子其實是姜家皇族，造反也好、奪位也罷，不論楊殊、明微乃至整個北齊江山在踏上絕路前必須找到生路。
將女主角明微設定為命師，作者把傳統道教的仙術與玄道理論發揮得淋漓盡致，讓讀者跟著明微降妖除魔，設結界、破陣法，通篇讀來酣暢淋漓。我特別喜歡作者描繪明微吹簫渡魂卻也以簫代掌，既溫柔又陽剛，能在嘈嘈切切錯綜之間透過音波震懾對手內力，好幾次與師祖寧休的琴簫和鳴聯手鬥陣作者都描寫得絲絲入扣，讀者彷如親臨現場。
大概比較美中不足的就是作者在人物之間的情感鋪墊上著墨較少，特別是男女主角之間情感的加溫似乎不到火候就生死相許、生世相依。像這樣一個大格局又氣勢磅礡的故事，精彩的打鬥與陰謀總會讓人忍不住想要往下一探究竟，其中峰迴路轉令人拍案叫絕，但真正能讓人蕩氣迴腸、再三回味的的還是真摯的情感描摹。
回歸主軸，這是一個關於改變命運的故事。明微作為命師、作為天下玄士之首，最能夠參透命運卻是最不順命的。這也是我覺得這個故事令人眼睛為之一亮的安排。即使全篇貫穿了各種玄道思想、邪說怪談、預言迷信，最終，沒有甚麼是注定氣數已盡也沒有甚麼是注定飛黃騰達的。世間哪有真龍呢？所謂的天命，其實還是靠著自己打鬥拼搏、靠著招攬天下賢士、靠著運籌帷幄，一點一滴一步一腳印累積而成。所謂天命，如果昏庸無道、禍國殃民、魚肉百姓，也會走向窮途末路。明微無命能立足，卻燃盡了自己，與師父在不同時空內互相救贖，終究搶得了一線天機，為家國、也為未來的自己和後世的子孫留下了太平盛世。
身為命師，天下玄士之首，明微應當守護蒼生。然生在亂世，即便神通廣大如命師，面對山河淪落，亦只是亡國奴。夜裡眼望雜亂黯淡的星空，她是相信預言也信命的，但身為命師的使命使她必須逆天而行。故事就是這樣開始的。
明微透過師父生前留下的陣法回到過去重生，回到那個歌舞昇平的昌隆盛世，不為自己，而是悲憫蒼生，為那個悲劇的未來找到一絲轉寰的可能。
故事的架構囊括了北齊、南楚、前燕及胡人（西魏），而難得的是，作者並未以華夷之分或是狹隘的天朝思想草草將所謂的異族帶過，而是細膩描繪了其中錯綜複雜的歷史糾葛與外交關係，足見作者佈局的野心。除了空間安排上氣度恢宏橫跨數國，作者在時間上的格局亦不遑多讓。故事至少橫跨三個時間軸，涵蓋了師門、個人情感乃至國仇家恨前後七十年種種因緣交織，經過作者有條不紊的梳理向讀者娓娓道來。
作者高明地利用明家這樣一個沒落貴族家庭視角作為起點，將一個餡料豐滿的時代大蛋糕一刀精準切入，看得層次分明。身為明家女，明微從一樁密探枉死的懸案拉扯出明家的齷齪事，豈知這只是盤根錯節政治算計的冰山一角。
我們跟著明微的腳步追查，從家庭的不堪漸漸看到國家的醜陋，從明三為人父為人夫為人臣的不堪到趙王為人子為人夫為人君的醜陋。作者在劇情鋪墊上別具巧思，讓大家以為已死的明三復活顯現出明三的詭計多端，而明三星宮的背景更一路牽扯出前朝的滔天陰謀。
圍繞男主角楊殊的生世之謎同樣是故事引人入勝的一環。殊為死，一個本來該死的太子餘孽、一顆隱藏的帝星，讓萬人之上的皇帝寢食難安，恨不得除之而後快，卻是明微改變天命的轉機。衍為生，放蕩不羈的楊公子其實是姜家皇族，造反也好、奪位也罷，不論楊殊、明微乃至整個北齊江山在踏上絕路前必須找到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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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比較美中不足的就是作者在人物之間的情感鋪墊上著墨較少，特別是男女主角之間情感的加溫似乎不到火候就生死相許、生世相依。像這樣一個大格局又氣勢磅礡的故事，精彩的打鬥與陰謀總會讓人忍不住想要往下一探究竟，其中峰迴路轉令人拍案叫絕，但真正能讓人蕩氣迴腸、再三回味的的還是真摯的情感描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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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6月7日 星期五
[讀冊] 《韶光慢》 冬天的柳葉 心得
會看《韶光慢》，主要是因為之前看了《似錦》非常喜歡，找到了評價也非常好的同一作者早一期的作品《韶光慢》。
比起《似錦》環環相扣一案接著一案讓讀者應接不暇，《韶光慢》的結構較為鬆散，有時會有種為了劇情推展硬是讓事情發生的感覺，由此可見作者在寫作上的進步。
不過我非常喜歡《韶光慢》的部分就是作者在人物的描寫。故事一開頭就出現了三位公子解救黎姑娘，再加上邵將軍、喬墨甚至錦鱗衛江遠朝，男性角色之多，其中好幾位都是京城貴公子，有時喚名有時叫字，讓我不免擔心角色重疊性太高的問題。然而作者對於角色的定位卻非常清楚，即使是篇幅不多的配角，也是從外表到性格都能鮮明地躍然紙上：池燦是相貌俊美卻玩世不恭的公主之子、楊厚承是大大列列少根筋太后家族公子哥、朱彥是溫潤如玉儒家君子、喬墨是冷靜自恃光風霽月大儒家族長孫、江遠朝則總是笑不及眼底城府深密的錦鱗衛大人。
比起直接的形容，作者經常讓人物之間提及彼此，用回憶或是對話的方式，讓讀者身歷其境的去了解一個角色，特別是男女主角。男主角邵明淵在大婚之日還奉旨出征，讓妻子獨守空閨，再度相見已是陰陽兩隔。也因此，男女主角雖然成親過，卻幾乎是陌生人。邵明淵對妻子充滿愧疚，卻對她一無所知，連她的閨名都是舅兄告訴他的。女主角喬昭對於連一句大義凜然的話都沒給她說就把她一箭射死的丈夫是有點惱火的，儘管她理解他的壯志。喬昭成了黎昭之後，兩人都是透過僅有的回憶以及旁人的描述帶領讀者認識彼此。從侍衛口中，我們認識的邵明淵是戰神，郎心似鐵狠勁十足，即使敵眾我寡也能輕取對方將領首級。而親友之間提起的邵明淵則是個從小到大被母親虐待的可憐兒子，什麼都沒有真正擁有過就在十四歲那年千里救父，從此在北地撐起整個北征軍的脊梁骨。喬昭則是在一次又一次的接觸之後，漸漸理解邵明淵的苦衷與情操進而漸漸解開心結。邵明淵在回京之後，出於彌補的心態，從妻子的親人口中及派人暗自調查慢慢描繪出妻子的輪廓。對於女主角的設定，我十分欣賞。很多故事裡的女主角都擁有絕世美貌，但是真正的喬昭在故事的一開頭就死了，無論外形如何似乎都不重要。邵明淵在書房裡掛著亡妻的畫像，是個拿著鮮花著素裙的優雅淑女，但他對她的依戀從來就不是外貌，而是大家眼裡聰慧可人，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好姑娘。這樣的好姑娘總是帶著波瀾不驚的眼神和雲淡風輕的笑容，即使被壓在燕城上命在旦夕依然從容不迫。邵明淵越是了解妻子就越悔恨自己，卻意外從黎昭身上找到了喬昭的影子。作者對於這種曖昧糾結的火候掌握的很到位，在山洞中取暖的那一段幾乎是前半部的高潮，把將軍身不由己動情卻無奈無法表示的狀況描繪得淋漓盡致，更把邵明淵的不同面向—狠勁與溫柔—矛盾又和諧的融合在喬昭及讀者心中。
比較可惜的大概就是在表明喬昭身分之後，邵明淵瞬間180度的態度轉換。在線上看到作者面對不理解的讀者解釋，認為讀者沒有看懂邵明淵心動的一直都是小姑娘黎昭而對妻子沒有愛情只是愧疚，我則是覺得讀者不是沒有看懂，甚至我也能理解邵明淵發現亡妻復生的激動，但是在情緒的鋪陳上突然從冷漠抑鬱到熱情如火還是有些太跳。尤其他要接受的事情是不可思議的借屍還魂，至少我覺得以邵明淵一貫聰明冷靜運籌帷幄的個性或許會激動不已卻是不會直接相信的，更別說從男女有別的古板將軍成了熱情如火的情人。甚者，面對他一直心裡有愧的妻子，若能重逢，他的反應應該是先確認對方是不是心懷怨恨吧。其實單比較邵明淵前後的差別，他的轉變不是不可能，只是中間的鋪墊稍嫌太單薄。
不過除此之外，我是非常欣賞作者善用人物之間的互相幫襯，例如用冰綠的聒噪俏皮襯托阿珠的沉穩內斂、用葉落的安靜木訥襯托晨光的機靈活潑。而兩個貼身侍衛及丫鬟則像是男女主角的兩面鏡子，將男主角的英勇睿智及女主角的聰慧氣質襯得更加活靈活現。男女主角的家人之間亦是互相襯托輝映。黎府姐姐黎皎充滿算計卻總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靖安侯府長子邵景淵享盡榮華富貴卻毫無世子氣度，兩人的平乏像是畫上的陰影，讓男女主角亮處更亮。黎府中黎光文、何氏、劉氏、鄧老夫人、黎輝等人與靖安侯府中邵惜淵、靖安侯等人各有千秋則像是調料，讓男女主角色澤更加飽滿。喬家劫難後餘生的喬墨住在冠軍侯府，他纖弱又中毒毀容卻才高八斗，襯出邵明淵的健碩俊美威名在外卻寒毒攻心，亦幫襯了妹妹喬昭的嬌小慧詰。喬晚的天真無邪則襯出其他三人各經歷變故的沉重。京城中的貴女、公子在故事裡皆非等閒存在。四位京城公子性格截然不同卻能把酒言歡經常相聚亦是把彼此的形象照映的更加鮮活。作者更多次巧妙利用馥山社與西姜使節的聚會凸顯喬昭的才華出眾。當然，故事裡亦不能忽略作者著墨不少的李神醫。作者用錢杵作的不容於世幫襯出李神醫半仙半醫有出世情懷卻有入世精神的特殊形象。而李神醫本身收喬昭為徒亦幫襯出喬昭的風華。李神醫的豁達前衛則映照出京城中人縱使貴如天子王爺天天執著於長生不老與子嗣的俗不可耐。
不過通篇小說最有趣的大概是錦鱗衛江遠朝與邵明淵的對照。在所有親友口中的倒楣鬼邵明淵卻是江遠朝奢望的幸運兒。同樣有身世之謎的兩人，一個是忠良之後，一個是反賊之子，一人在廟堂之上位高權重，另一個人則是在北地軍功顯赫，兩人的家人還在二十年前因為同一起叛變遭滅族。兩人先後認識並愛上女主角，幾經交手最終走向成王敗寇的結局。
未竟之路
除了出色的人物描摹，我很喜歡故事裡種種彌補遺憾的巧妙劇情安排。最顯眼的大概就是喬昭的重生。喬昭以黎昭的身份重生讓痛失愛女的黎家祖母及父母得到慰藉，更讓痛失妻子、孫女及妹妹的邵明淵、李神醫及喬墨如獲至寶。最難能可貴的是，儘管黎昭家世不如喬家，黎姑娘又因為過去種種逢高踩低的行為令人鄙夷處竟艱難，喬昭對於給予自己重生機會的軀殼卻從未嫌棄。她願意肩負黎昭的責任，替她孝敬父母，甚至改善了父母的感情，照顧母親何氏生下弟弟，走完那條未竟之路。即使她因為黎昭的身分遭到白眼甚至在外祖家遭到冷遇，喬昭沒有怨天怨地，而是豁達地認為她之所以會遭罪是因為她是黎昭，卻也是因為她是黎昭，家裡的長輩才會對她呵護備至。出嫁時，母親為她準備了十里紅妝，三哥揹她上轎，那一刻她分明的感受到自己身在黎家、長於黎家、是黎家女。不過身為喬昭，比起黎家的內宅鬥爭，她有更沉重的使命。她要替冤死的家人查明真相找到兇手，替在燕城死去的自己、替失去一切的大哥走完未竟之路。而邵明淵與她之間的遺憾則是貫穿全篇的重點，因為那一箭他們斷開了夫妻之名卻未斷開他們的緣分糾葛，幾經波折、幾度生死，兜兜轉轉，他們再度成親，把所有落下的儀式補完。
除了男女主角之間的遺憾，故事裡還有不少這樣未竟與彌補的安排。二十年前肅王叛亂鎮遠侯遭滿門抄斬，兩人從故事開頭就不在人世，作者卻巧妙利用邵明淵與江遠朝作為鎮遠侯與肅王遺孤的身世，貫穿古今，讓故事更加立體。靖安侯冒死養大鎮遠侯之後，大儒喬拙將孫女嫁給邵明淵，而邵明淵從小展現過人武藝與軍事天賦、保家衛國，弱冠之年已然封侯拜相，何嘗不是替鎮遠侯走完未竟之路？江遠朝作為肅王之子，韜光養晦，抓準最好時機造反，雖然最後功敗垂成，至少九泉之下不會無顏面對父親。其他還有池嬌的出生意外彌補了池燦與母親鬧彆扭多年的遺憾、喬墨終於高中科舉到廟堂之上擊垮首輔蘭山替父親走完未竟之路。
《韶光慢》不是一部完美的作品卻是一部極其迷人的作品。生命如韶光，短暫易逝。人死如燈滅，空留悔恨追憶。精魂未去，若能重生、若還有一絲香火，便還有一絲希望，儘管抬眼長路漫漫，終朝一日也能走完。
比起《似錦》環環相扣一案接著一案讓讀者應接不暇，《韶光慢》的結構較為鬆散，有時會有種為了劇情推展硬是讓事情發生的感覺，由此可見作者在寫作上的進步。
不過我非常喜歡《韶光慢》的部分就是作者在人物的描寫。故事一開頭就出現了三位公子解救黎姑娘，再加上邵將軍、喬墨甚至錦鱗衛江遠朝，男性角色之多，其中好幾位都是京城貴公子，有時喚名有時叫字，讓我不免擔心角色重疊性太高的問題。然而作者對於角色的定位卻非常清楚，即使是篇幅不多的配角，也是從外表到性格都能鮮明地躍然紙上：池燦是相貌俊美卻玩世不恭的公主之子、楊厚承是大大列列少根筋太后家族公子哥、朱彥是溫潤如玉儒家君子、喬墨是冷靜自恃光風霽月大儒家族長孫、江遠朝則總是笑不及眼底城府深密的錦鱗衛大人。
比起直接的形容，作者經常讓人物之間提及彼此，用回憶或是對話的方式，讓讀者身歷其境的去了解一個角色，特別是男女主角。男主角邵明淵在大婚之日還奉旨出征，讓妻子獨守空閨，再度相見已是陰陽兩隔。也因此，男女主角雖然成親過，卻幾乎是陌生人。邵明淵對妻子充滿愧疚，卻對她一無所知，連她的閨名都是舅兄告訴他的。女主角喬昭對於連一句大義凜然的話都沒給她說就把她一箭射死的丈夫是有點惱火的，儘管她理解他的壯志。喬昭成了黎昭之後，兩人都是透過僅有的回憶以及旁人的描述帶領讀者認識彼此。從侍衛口中，我們認識的邵明淵是戰神，郎心似鐵狠勁十足，即使敵眾我寡也能輕取對方將領首級。而親友之間提起的邵明淵則是個從小到大被母親虐待的可憐兒子，什麼都沒有真正擁有過就在十四歲那年千里救父，從此在北地撐起整個北征軍的脊梁骨。喬昭則是在一次又一次的接觸之後，漸漸理解邵明淵的苦衷與情操進而漸漸解開心結。邵明淵在回京之後，出於彌補的心態，從妻子的親人口中及派人暗自調查慢慢描繪出妻子的輪廓。對於女主角的設定，我十分欣賞。很多故事裡的女主角都擁有絕世美貌，但是真正的喬昭在故事的一開頭就死了，無論外形如何似乎都不重要。邵明淵在書房裡掛著亡妻的畫像，是個拿著鮮花著素裙的優雅淑女，但他對她的依戀從來就不是外貌，而是大家眼裡聰慧可人，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好姑娘。這樣的好姑娘總是帶著波瀾不驚的眼神和雲淡風輕的笑容，即使被壓在燕城上命在旦夕依然從容不迫。邵明淵越是了解妻子就越悔恨自己，卻意外從黎昭身上找到了喬昭的影子。作者對於這種曖昧糾結的火候掌握的很到位，在山洞中取暖的那一段幾乎是前半部的高潮，把將軍身不由己動情卻無奈無法表示的狀況描繪得淋漓盡致，更把邵明淵的不同面向—狠勁與溫柔—矛盾又和諧的融合在喬昭及讀者心中。
比較可惜的大概就是在表明喬昭身分之後，邵明淵瞬間180度的態度轉換。在線上看到作者面對不理解的讀者解釋，認為讀者沒有看懂邵明淵心動的一直都是小姑娘黎昭而對妻子沒有愛情只是愧疚，我則是覺得讀者不是沒有看懂，甚至我也能理解邵明淵發現亡妻復生的激動，但是在情緒的鋪陳上突然從冷漠抑鬱到熱情如火還是有些太跳。尤其他要接受的事情是不可思議的借屍還魂，至少我覺得以邵明淵一貫聰明冷靜運籌帷幄的個性或許會激動不已卻是不會直接相信的，更別說從男女有別的古板將軍成了熱情如火的情人。甚者，面對他一直心裡有愧的妻子，若能重逢，他的反應應該是先確認對方是不是心懷怨恨吧。其實單比較邵明淵前後的差別，他的轉變不是不可能，只是中間的鋪墊稍嫌太單薄。
不過除此之外，我是非常欣賞作者善用人物之間的互相幫襯，例如用冰綠的聒噪俏皮襯托阿珠的沉穩內斂、用葉落的安靜木訥襯托晨光的機靈活潑。而兩個貼身侍衛及丫鬟則像是男女主角的兩面鏡子，將男主角的英勇睿智及女主角的聰慧氣質襯得更加活靈活現。男女主角的家人之間亦是互相襯托輝映。黎府姐姐黎皎充滿算計卻總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靖安侯府長子邵景淵享盡榮華富貴卻毫無世子氣度，兩人的平乏像是畫上的陰影，讓男女主角亮處更亮。黎府中黎光文、何氏、劉氏、鄧老夫人、黎輝等人與靖安侯府中邵惜淵、靖安侯等人各有千秋則像是調料，讓男女主角色澤更加飽滿。喬家劫難後餘生的喬墨住在冠軍侯府，他纖弱又中毒毀容卻才高八斗，襯出邵明淵的健碩俊美威名在外卻寒毒攻心，亦幫襯了妹妹喬昭的嬌小慧詰。喬晚的天真無邪則襯出其他三人各經歷變故的沉重。京城中的貴女、公子在故事裡皆非等閒存在。四位京城公子性格截然不同卻能把酒言歡經常相聚亦是把彼此的形象照映的更加鮮活。作者更多次巧妙利用馥山社與西姜使節的聚會凸顯喬昭的才華出眾。當然，故事裡亦不能忽略作者著墨不少的李神醫。作者用錢杵作的不容於世幫襯出李神醫半仙半醫有出世情懷卻有入世精神的特殊形象。而李神醫本身收喬昭為徒亦幫襯出喬昭的風華。李神醫的豁達前衛則映照出京城中人縱使貴如天子王爺天天執著於長生不老與子嗣的俗不可耐。
不過通篇小說最有趣的大概是錦鱗衛江遠朝與邵明淵的對照。在所有親友口中的倒楣鬼邵明淵卻是江遠朝奢望的幸運兒。同樣有身世之謎的兩人，一個是忠良之後，一個是反賊之子，一人在廟堂之上位高權重，另一個人則是在北地軍功顯赫，兩人的家人還在二十年前因為同一起叛變遭滅族。兩人先後認識並愛上女主角，幾經交手最終走向成王敗寇的結局。
未竟之路
除了出色的人物描摹，我很喜歡故事裡種種彌補遺憾的巧妙劇情安排。最顯眼的大概就是喬昭的重生。喬昭以黎昭的身份重生讓痛失愛女的黎家祖母及父母得到慰藉，更讓痛失妻子、孫女及妹妹的邵明淵、李神醫及喬墨如獲至寶。最難能可貴的是，儘管黎昭家世不如喬家，黎姑娘又因為過去種種逢高踩低的行為令人鄙夷處竟艱難，喬昭對於給予自己重生機會的軀殼卻從未嫌棄。她願意肩負黎昭的責任，替她孝敬父母，甚至改善了父母的感情，照顧母親何氏生下弟弟，走完那條未竟之路。即使她因為黎昭的身分遭到白眼甚至在外祖家遭到冷遇，喬昭沒有怨天怨地，而是豁達地認為她之所以會遭罪是因為她是黎昭，卻也是因為她是黎昭，家裡的長輩才會對她呵護備至。出嫁時，母親為她準備了十里紅妝，三哥揹她上轎，那一刻她分明的感受到自己身在黎家、長於黎家、是黎家女。不過身為喬昭，比起黎家的內宅鬥爭，她有更沉重的使命。她要替冤死的家人查明真相找到兇手，替在燕城死去的自己、替失去一切的大哥走完未竟之路。而邵明淵與她之間的遺憾則是貫穿全篇的重點，因為那一箭他們斷開了夫妻之名卻未斷開他們的緣分糾葛，幾經波折、幾度生死，兜兜轉轉，他們再度成親，把所有落下的儀式補完。
除了男女主角之間的遺憾，故事裡還有不少這樣未竟與彌補的安排。二十年前肅王叛亂鎮遠侯遭滿門抄斬，兩人從故事開頭就不在人世，作者卻巧妙利用邵明淵與江遠朝作為鎮遠侯與肅王遺孤的身世，貫穿古今，讓故事更加立體。靖安侯冒死養大鎮遠侯之後，大儒喬拙將孫女嫁給邵明淵，而邵明淵從小展現過人武藝與軍事天賦、保家衛國，弱冠之年已然封侯拜相，何嘗不是替鎮遠侯走完未竟之路？江遠朝作為肅王之子，韜光養晦，抓準最好時機造反，雖然最後功敗垂成，至少九泉之下不會無顏面對父親。其他還有池嬌的出生意外彌補了池燦與母親鬧彆扭多年的遺憾、喬墨終於高中科舉到廟堂之上擊垮首輔蘭山替父親走完未竟之路。
《韶光慢》不是一部完美的作品卻是一部極其迷人的作品。生命如韶光，短暫易逝。人死如燈滅，空留悔恨追憶。精魂未去，若能重生、若還有一絲香火，便還有一絲希望，儘管抬眼長路漫漫，終朝一日也能走完。
2019年5月26日 星期日
[職場] 老闆
想不到我們會是在這樣的狀況下見面的──在舊金山不陰不陽的五月天，在你來的前一個周末我加班到半夜，硬著頭皮跟超兇的經理請了假，為的就是跟遠到而來的你會合。
其實也不是很久以前，大概兩年前吧，我們還在同一張長桌上坐在隔壁，朝夕相處天天加班、天天靠北公司靠北老闆靠北同事靠北客戶、天天嚷嚷著要離職。我氣你喜歡攬事情、氣你沒有威嚴管不住下屬、氣你沒有骨氣不敢跟老闆爭取福利、氣你桌子亂還叫我們周末來收拾結果收完找不到自己的滑鼠……而你總是一句「Staff好兇……」敷衍我，然後繼續把做不完的工作塞給我。看著其他人沒事拍拍屁股回家，我們這個角落總是烏煙瘴氣快要吵起來。
那些一起加班趕報告的日子，曾經如此漫長痛苦暗無天日，卻也短暫如一場大雨，現在想起來恍如隔世。一起經歷過風雨，終究在雨停之後，我們各自升遷、各奔東西。
我們流浪到了各自的天涯，為的是各自的自由與嚮往，卻也有說不盡的委屈與酸楚。過盡千帆，離家萬里，一個人熬夜的時候，我偶然會想起我們加班到半夜，即使看著我又笨又蠢找不到數字還發脾氣，你依然耐心地安撫我說你會陪我做完。一個人加班的時候，我有時會想起忙季中間有一天收外勤，我吵著你說今晚不想加班要去吃好料，你還無奈地幫我搬底稿箱。而在那種被無能的上司推出去送死的無助時刻，我竟驀然想起你在出問題時默默走進老闆辦公室頂罪的身影。我的有恃無恐，每天死皮賴臉跟你說要即時行樂不要想報告，是因為我知道天塌下來你也會撐著──而我曾經以為所有的老闆都會是這樣的。
後來的我們遇到各種老闆，也當各種人的老闆，也在各自的職場中遇見各自的風強雨驟，但我們卻再也沒有一起躲雨。
「江戶時代吧，反正就是古代，街道上每隔一里，就會立碑，種一棵大樹。很大的，連冬天也不會落葉的常綠樹。來往的旅人會在樹下乘涼休息，遇到下雨的時候，就會在此避雨。」
「在樹下，大家會聊天說笑，交換來自各地的見聞，打發時間，雨停了就各自啟程上路。不管在避雨的時候多麽愉快，多麽投契，雨停之後，都是要走向自己的目的地的。那不是一個讓人久留的地方。」
其實我早知道的，那就不是個讓人久留的地方。當年天天吵著要離職的我們，最終各自離開了，卻兜兜轉轉誰都沒有先走一步。
在舊金山一別，不知道下次見面是何時何地，又會是以什麼職稱什麼身分見面。但無論如何，我永遠記得在我初出茅廬時，你在風雨寒夜裡最難熬的時刻，耐心帶著白目如我在大雨中找到一棵大樹避雨。記憶裡，大雨中你的身影略顯狼狽卻未曾退卻，我深刻明白，那是我老闆的身影──一個好老闆的身影。
2019年5月18日 星期六
[分享] 2019波克夏股東會心得 - 行程攻略篇 2019 Berkshire Hathaway Annual Shareholders Meeting (2)
波克夏股東會又稱為Wookstock for Capitalists，而翻成台灣人可以理解的方式就是投資界的水陸大法會。法師──就是股神巴菲特。
行前
要參加股東會，第一步驟就是成為股東。然而如果綜觀目前波克夏股價，要買上一股不是叫做投資，而是all-in。這也就是為什麼當時我收到股東會通知請同事幫我去公司代領時，同事表情複雜。如果我買得起，大概就不會在這邊上班了。身為需要為五斗米折腰的無名小卒，如果想要參加法會，可以選擇購買B股，目前約200美元上下。入手後，每年股東會一兩個月前就會收到券商通知，這時候跟著Email指示就能寄信到波克夏總部，請對方把入場證寄來。一個股東可以帶四個人，因此就算不是股東，有聽說人到ebay上買入場證，未嘗不是一種方式。
每年股東會辦在美國中西部小城Omaha，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城因為這場盛會在五月的第一個周末會從世界各地湧入上萬遊客，機票住宿的供不應求可想而知。也因此，建議大家及早訂票。如果想要稍微便宜的機票可以考慮把行程加長，機票價格會比較低，行程也會比較輕鬆、充裕。我這次總共待了七天六夜，到最後會有點無聊，但是中西部物價相對較低，可以每天吃飽睡飽逛街的假期還是很舒心。
住宿我選擇的是到Airbnb上找，因為只有一個人找起來有點不方便，而且離會場近的地方不是太貴就是住滿了，因此最後找到了在Bellevue的一間民宿。這裡離市中心大約車程20分鐘，uber/lyft在15-20元上下，如果能夠和人均攤算是可以接受的。交通的部分如果能夠租車並找人分攤自是最方便，來去行動比較自由。如果不開車如我，還是可以uber/lyft。
行程
5/1: SF-Omaha
搭了一整天的飛機終於抵達Omaha。在民宿附近吃了一家叫做Korean Grill的韓國餐館，意外的比我在舊金山吃過的韓國菜好吃。老闆娘是韓國大媽，比起千篇一律的韓式料理，大媽加入家常菜的特色，口味清淡卻不失創意，東西合璧，小小餐館在中西部曠野中顯得不合時宜，卻在過了七點之後還有絡繹不絕的客人。
5/2: The Durham Museum - Old Market - Hot Shops Art Center
第二天走的是鬆散Omaha市區觀光。一早先去吃了當地熱門早午餐11-Worth Cafe。位於市區的早午餐占地很廣位子很多，當地人熱心推薦但我個人覺得這家店走的是比較粗飽的類型。一份比臉大豬排跟沙拉不到八美元，滋味普通但是份量超大。接著參觀Durham Museum。Durham Museum為中央車站改建，目前主要展出Omaha歷史文化，一路從史前印地安文明到今日的中西部小城。其中有趣的是裡面展出一間小雜貨店，示意巴菲特兒時曾經在父親的鼓吹之下買賣可樂賺取價差。
其餘時間我就在市區的Old Market晃晃，還順道參觀了附近的小小Art Center。
5/3: Zoo - Shareholder Shopping Day - Berkshire Headquarters - Buffett's Home - Furniture Mart - Borsheims Cocktail Reception
第三天早上我們先去參觀了動物園。而這一天也算是股東會正式活動開始的一天，下午有Shareholder Shopping Day。波克夏旗下的子公司會其聚會場旁擺攤辦園遊會，其中會有一個小空間專門賣紀念品。聽說有些限量商品必須搶購，開門的時候聽說會場瞬間湧入數千人。我個人沒有要搶購特殊商品，因此晚點進去，會場依舊人山人海熱鬧非凡但逛起來不算太辛苦。在離開之後，我們驅車前往波克夏總部。總部只能在外面拍照，辦公室低調樸實，完全看不出來是千億集團。離開公司總部，我們順著巴菲特下班的路徑，停在巴菲特的起家厝。毫不起眼房子外的庭院植栽在五月不陰不陽的天色中已經開出幾朵紅花，饒不是外頭喧囂打卡的觀光客，沒有人會想到這裡就是世界前幾大富豪之一巴菲特的房子。
接著我們參觀了波克夏旗下的家具公司Nebraska Furniture Mart。這間家具行原本是位老太太以500美元成立，爾後巴爺爺以6000萬美元購下。不要小看這家只有幾間分店的家具行，聽說該家具行年營收上億美元。走進去參觀後發現家具果然精緻又有設計感，可惜我們當時正在趕時間，買了家具也不好運回，不然實在應該好好參觀。
這天晚上在Borsheims (波克夏旗下珠寶公司波仙) 有一場雞尾酒趴踢，現場會提供輕食及飲料，務必攜帶ID才能喝酒。畢竟自己不是A股大戶，對於珠寶我一向興趣缺缺，但是走進珠寶店還是被驚人的人潮嚇到，第一次看到逛珠寶像是逛菜市場，幾乎每個櫃台都有人團團圍住。
5/4: 此次行程的重頭戲當然就是股東會了。當天我們大約四點就到現場排隊，搶到非常前面的位子。如果不介意坐遠一點或是二樓，其實六七點再來也無妨。排隊現場有點冷，記得攜帶保暖衣物。股東會開始前在二樓會發放點心飲料，另外如果想要爭取問問題可以去發言站領籤號，抽中機率1/10。當天中午休息可以再去Shareholder Shopping現場購物，補足前一天沒有買到的紀念品。
股東會心得如下：
[分享] 2019波克夏股東會心得 - 股東會篇 2019 Berkshire Hathaway Annual Shareholders Meeting (1)
5/5: Invest in Yourself 5K - Markel Brunch - Borsheims Shopping Day - Outlet Shopping
前一天參加股東會大概只睡了兩小時，股東會結束之後趕緊回家補眠。星期天一早，就去參加5K的路跑活動。該活動可以事先在網路上報名，亦可以在星期五、六的時候在會場報名。主辦單位會提供T-Shirt及號碼牌，我網路報名後星期五在Shopping Day現場領取。路跑無論快慢只要跑完(走完、逛完)都可以領獎牌還有一堆紀念品。運動白癡如我幾乎耗了一小時還是氣喘吁吁，但是到了終點線那一刻還是很激動。路跑不是比賽，投資也不是。每個人的步調不同，個性不一樣，適合的投資方式，對於金錢的價值亦是不同。5K的路跑除了鍛鍊、投資自己，也是和一群志同道合的投資人在五月的陽光中大步向前邁進。
跑完步緊接著我去聽了素有小波克夏之稱的Markel早午餐會(免費活動)。今年的早午餐在Marriot舉辦，事先需要網路報名，現場會提供輕食飲料。Markel的大人物們會在會場針對今年的營運狀況和與會者聊天。活動形式類似股東會，但因為參加者不需要是股東，因此更像是Markel的廣告活動。畢竟這幾天是全世界投資人聚集到Omaha朝聖的日子，因此沒有比在這個周末辦說明會更能替公司造勢。
下午我們先回到波仙珠寶店，現場有台裔桌球好手Ariel Hsing陪大家打球。Ariel九歲時曾經因為巴菲特朋友和他開的生日玩笑，受邀與巴菲特與比爾蓋茲打球，自此結下不解之緣。會場一旁還有魔術師表演，如果對於這些餘興節目不感興趣，現場還有輕食飲料能夠補充精力。
離開波仙珠寶店後我們前往Outlet敗家。這個Outlet規模不大，但是品牌算是齊全，折扣也不錯。
5/6: Lauritzen Gardens - Gorat's Steakhouse
星期一這天已經有不少人回去，整個城市好像又回到剛來時的平靜。我今天先參觀了Omaha的植物園，適逢恐龍展。植物園雖然整體沒有到非常令人驚艷，但卻也靜謐優美。
晚上我去了巴菲特最愛的牛排館Gorat's Steakhouse。這家牛排館其實在星期天晚上有投資人聚會，但可惜我們太晚報名沒有搶到位置。Gorat's Steakhouse的服務非常到位，食物味道卻比較普通，但是到了用餐時間人潮依舊，可見巴爺爺朝聖者的虔誠度非比尋常。
吃吃喝喝
行程中可以發現，波克夏對於股東的肚子照顧不遺餘力，很多活動都有提供免費食物，然而其他需要自理解決的部分，除了行程中介紹的餐廳，我造訪的其他餐廳如下：
Texas Roadhouse
雖然台灣也有分店，但是美國有獨家菜單，CP值高。
[食記] 住在德州半年終於吃到Texas Roadhouse Jan. 17, 2015
Spezia
Tripadvisor上前幾名的義大利麵/牛排餐廳，價位較高。
Thirst Tea Cafe
中西合璧的珍珠奶茶、手搖飲料和御飯糰店，口味很特別，看的出來老闆的用心經營，不輸加州遍地的手搖飲料店。身為台灣人看到中西部也有手搖飲料店自然支持一下。
行前
每年股東會辦在美國中西部小城Omaha，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城因為這場盛會在五月的第一個周末會從世界各地湧入上萬遊客，機票住宿的供不應求可想而知。也因此，建議大家及早訂票。如果想要稍微便宜的機票可以考慮把行程加長，機票價格會比較低，行程也會比較輕鬆、充裕。我這次總共待了七天六夜，到最後會有點無聊，但是中西部物價相對較低，可以每天吃飽睡飽逛街的假期還是很舒心。
住宿我選擇的是到Airbnb上找，因為只有一個人找起來有點不方便，而且離會場近的地方不是太貴就是住滿了，因此最後找到了在Bellevue的一間民宿。這裡離市中心大約車程20分鐘，uber/lyft在15-20元上下，如果能夠和人均攤算是可以接受的。交通的部分如果能夠租車並找人分攤自是最方便，來去行動比較自由。如果不開車如我，還是可以uber/lyft。
行程
5/1: SF-Omaha
搭了一整天的飛機終於抵達Omaha。在民宿附近吃了一家叫做Korean Grill的韓國餐館，意外的比我在舊金山吃過的韓國菜好吃。老闆娘是韓國大媽，比起千篇一律的韓式料理，大媽加入家常菜的特色，口味清淡卻不失創意，東西合璧，小小餐館在中西部曠野中顯得不合時宜，卻在過了七點之後還有絡繹不絕的客人。
第二天走的是鬆散Omaha市區觀光。一早先去吃了當地熱門早午餐11-Worth Cafe。位於市區的早午餐占地很廣位子很多，當地人熱心推薦但我個人覺得這家店走的是比較粗飽的類型。一份比臉大豬排跟沙拉不到八美元，滋味普通但是份量超大。接著參觀Durham Museum。Durham Museum為中央車站改建，目前主要展出Omaha歷史文化，一路從史前印地安文明到今日的中西部小城。其中有趣的是裡面展出一間小雜貨店，示意巴菲特兒時曾經在父親的鼓吹之下買賣可樂賺取價差。
其餘時間我就在市區的Old Market晃晃，還順道參觀了附近的小小Art Center。
5/3: Zoo - Shareholder Shopping Day - Berkshire Headquarters - Buffett's Home - Furniture Mart - Borsheims Cocktail Reception
第三天早上我們先去參觀了動物園。而這一天也算是股東會正式活動開始的一天，下午有Shareholder Shopping Day。波克夏旗下的子公司會其聚會場旁擺攤辦園遊會，其中會有一個小空間專門賣紀念品。聽說有些限量商品必須搶購，開門的時候聽說會場瞬間湧入數千人。我個人沒有要搶購特殊商品，因此晚點進去，會場依舊人山人海熱鬧非凡但逛起來不算太辛苦。在離開之後，我們驅車前往波克夏總部。總部只能在外面拍照，辦公室低調樸實，完全看不出來是千億集團。離開公司總部，我們順著巴菲特下班的路徑，停在巴菲特的起家厝。毫不起眼房子外的庭院植栽在五月不陰不陽的天色中已經開出幾朵紅花，饒不是外頭喧囂打卡的觀光客，沒有人會想到這裡就是世界前幾大富豪之一巴菲特的房子。
接著我們參觀了波克夏旗下的家具公司Nebraska Furniture Mart。這間家具行原本是位老太太以500美元成立，爾後巴爺爺以6000萬美元購下。不要小看這家只有幾間分店的家具行，聽說該家具行年營收上億美元。走進去參觀後發現家具果然精緻又有設計感，可惜我們當時正在趕時間，買了家具也不好運回，不然實在應該好好參觀。
這天晚上在Borsheims (波克夏旗下珠寶公司波仙) 有一場雞尾酒趴踢，現場會提供輕食及飲料，務必攜帶ID才能喝酒。畢竟自己不是A股大戶，對於珠寶我一向興趣缺缺，但是走進珠寶店還是被驚人的人潮嚇到，第一次看到逛珠寶像是逛菜市場，幾乎每個櫃台都有人團團圍住。
5/4: 此次行程的重頭戲當然就是股東會了。當天我們大約四點就到現場排隊，搶到非常前面的位子。如果不介意坐遠一點或是二樓，其實六七點再來也無妨。排隊現場有點冷，記得攜帶保暖衣物。股東會開始前在二樓會發放點心飲料，另外如果想要爭取問問題可以去發言站領籤號，抽中機率1/10。當天中午休息可以再去Shareholder Shopping現場購物，補足前一天沒有買到的紀念品。
股東會心得如下：
[分享] 2019波克夏股東會心得 - 股東會篇 2019 Berkshire Hathaway Annual Shareholders Meeting (1)
5/5: Invest in Yourself 5K - Markel Brunch - Borsheims Shopping Day - Outlet Shopping
前一天參加股東會大概只睡了兩小時，股東會結束之後趕緊回家補眠。星期天一早，就去參加5K的路跑活動。該活動可以事先在網路上報名，亦可以在星期五、六的時候在會場報名。主辦單位會提供T-Shirt及號碼牌，我網路報名後星期五在Shopping Day現場領取。路跑無論快慢只要跑完(走完、逛完)都可以領獎牌還有一堆紀念品。運動白癡如我幾乎耗了一小時還是氣喘吁吁，但是到了終點線那一刻還是很激動。路跑不是比賽，投資也不是。每個人的步調不同，個性不一樣，適合的投資方式，對於金錢的價值亦是不同。5K的路跑除了鍛鍊、投資自己，也是和一群志同道合的投資人在五月的陽光中大步向前邁進。
跑完步緊接著我去聽了素有小波克夏之稱的Markel早午餐會(免費活動)。今年的早午餐在Marriot舉辦，事先需要網路報名，現場會提供輕食飲料。Markel的大人物們會在會場針對今年的營運狀況和與會者聊天。活動形式類似股東會，但因為參加者不需要是股東，因此更像是Markel的廣告活動。畢竟這幾天是全世界投資人聚集到Omaha朝聖的日子，因此沒有比在這個周末辦說明會更能替公司造勢。
下午我們先回到波仙珠寶店，現場有台裔桌球好手Ariel Hsing陪大家打球。Ariel九歲時曾經因為巴菲特朋友和他開的生日玩笑，受邀與巴菲特與比爾蓋茲打球，自此結下不解之緣。會場一旁還有魔術師表演，如果對於這些餘興節目不感興趣，現場還有輕食飲料能夠補充精力。
離開波仙珠寶店後我們前往Outlet敗家。這個Outlet規模不大，但是品牌算是齊全，折扣也不錯。
5/6: Lauritzen Gardens - Gorat's Steakhouse
星期一這天已經有不少人回去，整個城市好像又回到剛來時的平靜。我今天先參觀了Omaha的植物園，適逢恐龍展。植物園雖然整體沒有到非常令人驚艷，但卻也靜謐優美。
晚上我去了巴菲特最愛的牛排館Gorat's Steakhouse。這家牛排館其實在星期天晚上有投資人聚會，但可惜我們太晚報名沒有搶到位置。Gorat's Steakhouse的服務非常到位，食物味道卻比較普通，但是到了用餐時間人潮依舊，可見巴爺爺朝聖者的虔誠度非比尋常。
吃吃喝喝
行程中可以發現，波克夏對於股東的肚子照顧不遺餘力，很多活動都有提供免費食物，然而其他需要自理解決的部分，除了行程中介紹的餐廳，我造訪的其他餐廳如下：
Texas Roadhouse
雖然台灣也有分店，但是美國有獨家菜單，CP值高。
[食記] 住在德州半年終於吃到Texas Roadhouse Jan. 17, 2015
Spezia
Tripadvisor上前幾名的義大利麵/牛排餐廳，價位較高。
Thirst Tea Cafe
中西合璧的珍珠奶茶、手搖飲料和御飯糰店，口味很特別，看的出來老闆的用心經營，不輸加州遍地的手搖飲料店。身為台灣人看到中西部也有手搖飲料店自然支持一下。
Chick-Fil-A
我之前Training的講師說這是他最喜歡的速食店。Chick-Fil-A在宗教及同婚的議題上一直有爭議，但是食物無異議的好吃，可惜就是因為政治立場問題在舊金山沒有分店，也因此此行我特地來打牙祭。
2019年5月12日 星期日
[分享] 2019波克夏股東會心得 - 股東會篇 2019 Berkshire Hathaway Annual Shareholders Meeting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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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行重頭戲就是參加Warren Buffett和Charlie Munger主持的股東大會。身為千億集團的領導者，看到現場上萬名往往連一股A股都買不起的半觀光客股東，沒有絲毫驕矜之色。面對股東尖銳的追問，兩老不卑不亢、鏗鏘有力，面對小兒尋求人生啟蒙，兩老則循循善誘、耐心開導。心得整理如下：
企業與個人
巴爺爺從不避諱宣揚自己支持民主黨的理念，然而他卻也強調自己沒有代表波克夏的政治立場。身為公司的經營者，他謀求的就是股東的最大利益，並不能因著本身的政治立場而有所犧牲。工作越久，我越發了解政治理念與職場表現毫無關係。很多在工作上幫助我的人都和我有截然不同的政治觀。我喜歡這種公私分明的界線，但也很好奇巴爺爺這樣一言九鼎的大師對於政治的宏觀看法。對此，他給了我們答案：他雖不吝表達對民主黨的支持，卻也曾支持過共和黨參選人。對於部分民主黨接近社會主義的想法，他則認為美國不可能走向社會主義。
"I'm a card-carrying capitalist."身為woodstock for capitalists的大法師，如果說支持社會主義未免矯情，然而他也相信，在資本主義的社會中，對於那些left behind的人，是勝利者必須低下頭來正視的。
團隊與傳承
兩老已過古稀之年，即便身體仍然硬朗，卻也不斷被追問交班的問題。也有不少股東對於公司重要人物的決策有疑慮，直接點名是否能夠和決策者交鋒。對於這些質疑，從巴爺爺的回答裡，我強烈感受到的就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整場會議下來我不知道聽了多少次他從來不second guess自己的同事。投資有賺有賠，股神非神仙，哪有每買必賺的道理。巴爺爺和查理以及團隊即使投資理念接近，數十年來不可能沒有意見不合。身為領導者，在調和鼎鼐之後，決策一出，無論結果他們都選擇信任──信任團隊，也信任自己。投資公司不是經紀公司，巴爺爺是領導者而非明星，他光芒萬丈卻非不可取代──波克夏這樣一個有理念有堅持的團隊需要他，卻不是不能沒有他。巴爺爺是優秀的人，團隊也是，百年之後，也會是。
經營與投資
雖然近幾年來股東會漸漸往嘉年華的趨勢發展，但畢竟回歸本質，股東會仍然是一年一度股東對於經營者的考核大會，關於近年來的決策一樣不斷被搬到檯面上。
-關於買Amazon
對於這個看似有點違背一般價值投資原則的購買，兩老給出答案“All investing is value investing.” 。價值所在並非僅是本益比，更蘊含了公司資產與未來現金流的考量。
-關於買回庫藏股
如能確保買回後股東能獲得更高價值，團隊才會考慮買回。手中握有的現金對於買回股票目前依然會保持稍微保守的態勢。
-關於Wells Fargo
Wells Fargo的經營者犯了錯，卻沒有犯罪，巴爺爺這般強調。成千上萬員工，不可能人人安好心。遇到問題，解決就是。
-關於保險業
對於集團內的保險產業，巴爺爺認為集團的優勢在於大筆的資產足以支撐再保險的部分，這也是這樣龐大的集團與其他保險公司不同之處，也因此，他並不擔心特斯拉進入保險業。
"Insurance companies were as likely to be as successful building cars as auto companies selling insurance."
-關於波克夏報酬落後指數
相對於指數，波克夏是企業，因此波克夏的報酬不但會被課營所稅，萬一發了股利一樣會被課稅。巴爺爺表示他也不知道他們能不能打敗指數，但是他們把波克夏的投資決策視作自己的投資決策，無愧於心。
價值與人生
縱橫商場數十年，呼風喚雨，各種極端的人兩老都遇過。年紀越長，對於人性就越參透。饒是像巴爺爺這樣勤儉樸素的人，對於儲蓄，卻建議了分析經濟學效益的概念。不是每個家庭每個孩子都必須學習儲蓄每分每毫。有時候花出兩三成的錢享受效益，比起不斷儲蓄重要多了。金錢能夠帶來安全感，但是過多的錢不會帶來滿足。人們不會因為得到用不完的錢而感到快樂，但是人們會因為不需要煩惱錢感到快樂。
凌晨不到三點起來，四點起來排隊，我坐的卻還不是最前排。平庸如我到了下午幾乎支撐不住連連打瞌睡，灌了咖啡又讓我不斷跑廁所。渾渾噩噩中，眼前舞台燈光晃晃悠悠，兩老的身影卻從來沒有更清晰過，就像兩座大山立在眼前。兩座大山拔地而起，卻並不陡峭，而是無比厚實──一種無須聲張的厚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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