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劇] 絕命律師 第三~六季心得 Better Call Saul S03~S06

終於追完這個絕命毒師的番外篇了！絕命律師雖然節奏上慢了許多，但是烘托角色的用心絲毫不遜色，每個人物都很飽滿，如同真實世界那般，沒有人是完全的好人或是壞人，站在他們立場好像都能同理他們的想法，可是每個人似乎都受內心那一些貪婪、恐懼、仇恨所驅動，常常一步錯步步錯，Nacho、Chuck、Mike、Lalo、Howard乃至於Kim和Jimmy以及後來的Gus都是如此，結局令人唏噓。

我特別喜歡的場景是Nacho死後，Mike特地偷偷去找他的爸爸，或許是同為失去兒子的父親同病相憐，他希望能給對方一點點的慰藉，即使對方不領請。我也非常喜歡在描寫Jimmy與Kim時用的主題曲Somthing Stupid配上精湛的運鏡與構圖，巧妙的把一個明明非常滑頭的角色寫成愛情故事主角，並且讓觀眾揪心。在Kim的身邊，Jimmy能做最好的自己，他願意為了愛情改進自己的投機狡詐，可是在Jimmy身邊，Kim卻成了最壞的自己。她內心深處的小奸小惡展現出來，透過Jimmy的運籌帷幄，造成了無可挽回的傷害。

Kim離開了，Jimmy沉淪，他把Saul發揚光大，其實故事這時就已經接上了Breaking Bad，算是結束了，可是還沒。Jimmy在東窗事發後成了Gene，浪跡天涯沒能讓他改過自新。最後一集，時間線交錯，黑白畫面與彩色畫面轉換，觀眾從Mike的視角、Walt的視角，幾乎要認定Jimmy就是Chuck口中無可救藥的壞胚子，Chuck的回顧似乎證實了一切，他也不負眾望地靠著三寸不爛之舌把各種疊加的刑期砍到七年。但結局反轉了：沒有說教、沒有懺悔哭喊，也許是為了Kim，也許不是，他承認了犯行，接受了超長刑期，囚車上震耳欲聾的"Better Call Saul"是他這些年的成就，帶給他功名利祿，卻也讓他離那個大家覺得有點可愛、頑皮、搞笑、善良的Jimmy越來越遠。他不想做Saul也不想做Gene了，他接受了自己的報應乖乖服刑，也做回了Jimmy。

絕命毒師與絕命律師都是惡人傳，站在觀眾的立場很容易去同情主角的遭遇，可其實在全局上，Hank、Chuck、Howard可能才是好人。可就像開頭說的，好人有好人內心的魔障，壞人有壞人的因果，這也是這部劇最迷人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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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絕命毒師好久，終於開始追這部劇的前傳。前傳困難的地方是許多角色的結局、個性已經固定，需要符合後續發展又需要開創新局不能落於窠臼。主角Saul(Jimmy)在絕命毒師裡面展現出亦正亦邪、圓滑成熟，混跡於黑白兩道之間、靈活又不擇手段的形象，而前傳裡就是去梳理是什麼傳奇的經歷造就了他。

前兩季著重描寫他與哥哥Chuck的矛盾：哥哥是個從小品學兼優、長大後理所當然成了學院派的律師，而他則是從小不學好混跡江湖，一直到後來才勉強與律師擦邊。哥哥恨鐵不成鋼，卻也小心眼，造就兩人之間的衝突不斷升級。值得注意的是，不管是絕命毒師或是律師，都是惡人傳，也就是說站在主角的立場，很容易把Hank或是Chuck當作是壞人，但如果用上帝視角，他們卻也有正直良善的一面。

另一條主線，描寫的是絕命毒師裡面同樣非常有人格魅力的毒梟保鑣Mike的心路歷程。Mike過去在警界，一開始的動機是為子報仇以及養育孫女，卻在與毒梟的糾葛中越陷越深。對比Jimmy總是用他的三寸不爛之舌，身手矯健的Mike畫面總是和武打有關，看著Mike收拾一個又一個的壞人相當過癮，也跟著Mike的視角，走向他事業的下一個高峰。

整體而言，Better Call Saul的步調是不快，可是也正是這樣的步調，讓張力拉到最高。我喜歡的一段是Kim要單飛時，與老闆Howard對談，老闆從以為她要跳槽到驚訝她的單飛，最後選擇祝福，甚至用免除學貸來表達肯定。氣氛透過演員的表情、動作，烘托、轉換，非常讓人動容。

導演編劇非常有耐心花時間鋪墊講故事，但也不會過於冗長，該弔胃口的時候毫不手軟，但該解釋情節時也能確保訊息完整傳達又不過度拖戲，展現老練的敘事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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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劇] Dead to Me (2019)

三季每季十集，一開始看到介紹是懸疑劇，又看到以女主角Jen丈夫被肇事逃逸撞死為開頭，一直以為是偵探找犯人的劇情，結果看了幾集才發現不是如此，兇手是誰劇情很快就給出了暗示，而且緝凶的過程其實並不是最大的看點，重點反而是幾個主角對於悲傷、對於罪惡、對於懲罰、對於彌補、對於愛與恨的承受和詮釋，緊緊扣住標題"Dead to Me"，幾經周折反轉，非常精彩。

前幾集的鋪陳讓劇情稍嫌緩慢，但回頭看會很佩服這些略嫌沉悶的背景介紹，才能讓後面的轉折順理成章。Jen是一位在南加州房地產仲介，與丈夫關係不睦，但丈夫的意外死亡卻讓她陷入巨大的悲傷與憤怒。而此時，她意外認識了Judy，一個個性與她截然相反的人：Jen火爆直率衝動，她視惟物主義論者，Judy則是個溫柔浪漫甚至有點討好型人格，相信萬物有靈。Judy的善良溫暖讓Jen在悲傷的過程中有了依靠，兩人成了閨密，但在這看似平靜的表象背後其實暗潮洶湧，因為Judy就是撞死丈夫的兇手，而Judy接近她，只為了要彌補。第一季，就在觀眾為Judy提心吊膽被揭穿中度過，在真相大白後，正當以為故事就要結束時，又發生了驚天大事──Jen在與Judy未婚夫爭執過程中，失手害死了對方，而這件事又帶來第二至第三季一連串的蝴蝶效應，一切的一切都在不斷的節外生枝，彷彿沒有一條敘事的主線，卻完全不失精彩。

因著劇情的進展，各角色內心或多或少都隱藏巨大、無法承擔、難以訴說的秘密，而編劇卻善於運用巧思讓他們將這些痛苦用最自然的方式「說出」，往往一語雙關，例如Judy在把未婚夫草草掩埋後一直非常遺憾無法和他說proper goodbye，於是Jen便在兒子幫心愛的鳥舉辦告別式時讓Judy獻唱，也是向未婚夫告別。又或者Jen兒子朋友Shandy意外害死鳥兒，來詢問Jen是否應該要如實告知時，Jen則表示有時候隱瞞對當事人才是最好的，言外之意也是訴說自己與Ben糾纏的心境。

我也特別喜歡結尾時，兩位主角面對自己的死亡，Jen不斷想要反抗，而Judy卻已經坦然接受。最後肇事車輛出現帶出Jen完全放下，而Judy揚帆而去，也是一個非常呼應Judy風格的結局。

[美劇] 3 Body Problem S01 三體

久聞小說大名，之前沒有機會去看，一直到最近聽說Netflix出了劇，一個週末就把八集看完。整體而言，節奏緊湊、非常精彩。以沒有看過小說的觀眾而言，雖然少了每個轉折的細膩烘托，卻多了大製作畫面的震撼。

故事從文革場面開始，年輕的葉文潔被迫目睹身為學者的父親遭到批鬥而死。紅衛兵拿著打倒舊時代權威與信仰的大旗鬥爭，卻沒有意識到，他們也正服膺於新的權威與信仰，而操縱他們背後的大手又是如此的骯髒自私與不堪。葉文潔也許就是那時候開始對人類文明失望的。憑著她在科學的天賦，葉文潔被軍隊徵招到了偏遠的雷達基地服務，在偶然的機緣下，她和三體的外星人聯繫上。

劇情接著就在今昔交錯間展開：今日的英國牛津，有著一群頂尖的科學家，他們不約而同地感受到一股神祕的力量在影響他們──眼球前方跳動的倒數計時器、神秘人留下訊息後在監視紀錄上消失、接連死亡的科學家。最為離奇的是一個莫名其妙出現、超越現代所有科技的VR頭盔──把它稱之為VR都有點低估了它。戴上該頭盔，能夠進入一個體感與真實世界幾乎雷同的擬真遊戲，而在這個遊戲裡，玩家的任務，是要拯救一個受到三顆恆星牽引的文明，避免其滅亡。擬真遊戲每個場景與設計都非常用心、充滿創意，其中最讓我震撼和莞爾一笑的是遊戲裡由蒙古帝國的古代人翻牌的方式演繹電腦二進制的計算機。

隨著故事推進，觀眾隨著英國科學家的角度，漸漸了解了三體以及他們對地球的威脅。在科學家絞盡腦汁要解決問題的同時，劇情的主軸也不斷回到開端對於信仰的挑戰：葉文潔以及她的一幫信眾把三體人稱為Lord，看似危害人類的邪教般荒謬可笑，不過反觀人類文明可是曾經創造出文革如此浩劫的，我們真有比三體人高明？至少，三體人是不善掩飾與說謊的。

劇集要在有限的集數內呈現原著中精華的內容，避免過多的理論分散觀眾注意，又要添加國際元素吸引不同的受很精彩，讓我這個平時沒有特別喜歡科幻的觀眾也能欣賞得很過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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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Good Fight 本季延續一貫針砭時事的風格，巧妙將2020年的疫情、居家上班的混亂、美國大選以及國會衝突事件融入劇情、毫無違和，實在很佩服編劇的功力。本劇的主角群一向以民主黨背景居多，包含黑人為主的律所以及忠實民主黨支持者Diane，因此視角上，一直以來都是明面批評共和黨，例如Diane與共和黨丈夫Kurt的針鋒相對、或是大家對川普毫不保留的嘲諷，但透過劇情的鋪陳，同時也會挖苦民主黨，而且力道上完全不手下留情。儘管政治素材被廣泛使用並且毫無保留批評，但手法上卻是用幽默不失深度的方式，讓觀眾感受到對兩黨理念的反思，而不是只是膚淺的政治正確取捨。

本季貫穿全場的，還有一個非常特別的山寨法庭。山寨法官Wackner將一個影印店的小空間當作法庭，並且用了9 3/4號法庭這樣一個哈利波特魔法世界的荒謬方式登場。一開始，大家都覺得這只是個鬧劇。然而，在BLM事件之後警力遭到縮減，執法單位難以達成人民期望，加上疫情之下本來就曠日廢時的一般訴訟審理更加困難，小市民在得不到正義伸張之下，Wackner的法庭給了他們一絲希望。接著，不只小市民，沒有舞台申辯自己理想的共和黨金主竟然也相中了Wackner，甚至將開庭直播出去，讓這個山寨法庭變成一個爆紅的「民間法庭」。最後，甚至連真正的警察，因犯人頻頻保釋再犯而疲於奔命，也求助於Wackner。

這是一個非常有趣的橋段，帶來非常多的反思。Wackner所聘請的執法人員非經國家核可，開罰單甚至將人關起來無異於私刑，根本是第三世界的行為。然而，私刑的大受歡迎，難道不就是因為國家的法治令人失望？敗壞的治安、縮減的警力、曠日廢時的審理、高昂的訴訟費用，這難道才是我們期待的「正義」？可是話雖如此，難道因為國家機器的失靈，一般人就能取代公權力嗎？隨著Wackner審理的案件越來越大，從一開始鄰居之間紛爭等雞毛蒜皮小事到最後牽涉到州界領土等憲法等級的問題，釀成群眾暴動。Wackner只能躲在影印店後的一角，在暴力面前低頭。這也連結到本季開頭的國會暴力事件，終究，這個國家還是需要秩序，無論你是否失望，無論你想不想。

而同樣有看頭的，就是延續The Good Wife每集中，劇情總是能神來一筆的轉折，讓人回味無窮。Julius的案件令眾人焦頭爛額，卻是在大家最鄙夷的川普總統特赦中圓滿落幕；Jay得了COVID原本被放在醫院的等死區自生自滅，而拯救他的神祕貴人卻是大家都最討厭的慣老闆David Lee；Diane偷偷檢舉了國會暴力的頭要名單，卻意外連累了Kurt，讓夫妻倆見識到民主黨轄下的國家機器沒有比較不可恥；Diane用盡了各種念力好不容易盼來拜登當選，卻因政治正確遭到整個黑人律所排擠；因為財務狀況瀕臨被杜拜大老闆教訓的律所老闆們，竟然因為Kurt共和黨式的交際方式輕鬆擺平。

大選後的美國，新政府面對的是受到疫情重大衝擊、民眾嚴重撕裂的社會，兩黨的支持者相互鄙夷，而政治正確的審查氛圍卻又甚囂塵上，到了矯枉過正的程度。編劇毫不避諱這些敏感的話題：有一段情節是律所協助客戶審查一個喜劇的段子，把所有政治不正確的用語拿掉，而所有人要逐句審查，舉牌「好笑」或是「冒犯」，然而最後更改後的句子，卻是neither。笑話的本質本來就有一部份是揶揄，然而當什麼都變成了冒犯，最終的結果將變成文字獄的審查，再也生產不出好作品。還有一段是Diane和Liz窮盡了各種方法無法勝訴，最後意外因為一個無聊八卦消息爆料兩人有超友誼的感情關係，竟然成功讓法官改變立場，讓人見識到政治正確這種審查風氣的荒謬。

延續探討政治正確的劇情走向，Diane這位忠貞民主黨支持者，在身受其害之後也開始動搖了，他開始與黑人同事針鋒相對，甚至質疑自己的立場與初衷。在重重壓力下，他最後還是辭了冠名合夥人的職位，沒了角逐角落大辦公室的資格，必須從頭爬起，可她沒有放棄。她沒有說出口，可是當她聽到Kurt意外與STR搭上線時，從她的眼神，她會continue to fight the good fight。這一次，不再是為那個崇高的政治理想，而是為自己的努力、能力而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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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一場
第四季的開頭就一改之前的寫實風格，用超現實的夢境，讓我一度有些摸不著頭緒。民主黨鐵粉Diane、一向把川普當笑話的Diane，一覺醒來美夢成真，2016年，是希拉蕊當選。

何謂真？何謂幻？
一切都很真實，女人當家，女人出頭，世上再無性別問題，彷彿川普當選以及後來的世界只是個太長的夜晚與太深的夢。可真是這樣嗎？引爆#metoo事件的男主角Harvey Weinstein在希拉蕊當選的平行時空裡還是個事業上的當紅炸子雞，甚至Diane的事務所將他捧著當大客戶。Diane企圖發聲、企圖獨排眾議，可她勢單力薄。大家理所當然的態度，讓女強人Diane也不禁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嗑藥產生了幻覺？究竟何謂真？何謂幻？誰是好人？誰是壞人？誰清醒？又是誰在沉睡？一連串的問題困擾著Diane，直到她發現丈夫Kurt在平行時空中竟然不在，她終於崩潰了。

我一度擔心這季就要在這樣瘋狂的夢境中開展，不過幸好一集就結束了。往後幾集開始，就能漸漸明白為什麼要用這樣一個荒謬的夢境開頭。第一集的夢，其實是個預言、亦是個開場白。它用了一個民主黨左派的理想世界，揭開了暗藏於這個世界裡的難堪與瘡疤。

這也是我很喜歡這部戲的地方──它一直勇於挑戰各種敏感的政治議題，哪怕多麼不政治正確。它稱職的扮演兩面照妖鏡，一方面嘲諷川普的功力一流，從前幾季就從沒有讓人失望過，另一方面，對於站在政治正確風口的民主黨左派，對於動不動就出征的民主黨左派，編劇從過去的暗諷到這次已經進化到了明著直搗核心。編劇的明鏡一照，原本義正嚴詞的民主黨，也免不了蒼白無力。

然這樣的蒼白，其實是真正深刻的反省。特別是在主流媒體被民主黨把持的當下，BLM鬧得沸沸揚揚的此時，什麼問題推給川普就好像雲淡風輕的這幾年，編劇這樣的聲音格外珍貴。本季中最有趣的是，當黑人律師決定幫黑人選手辯護時，決定採取的策略是打種族悲情牌，不料對方是個跨性別，引來各種政治不正確的不滿。而這個案件的結尾更發揮了The Good Wife以來每個案件結局總能神來一筆的巧思，讓黑人選手最後以拉下要好的隊友作為戰略打贏官司成功晉級國家隊。看著小選手毫無勝利的喜悅，觀眾再度看見現實的無奈與惆悵。

劇中除了以性別少數來鬥有色人種這樣充滿巧思的安排，本季最後一集中的BUD更是將劇情編排達到另一個高度。從一開始看似偵探抓壞人，從線索拼湊謎團這樣老套的劇情，進展到最後牽扯進的是事務所縮編人事的高層鬥爭。整個辦公室一邊是熱烈討論著各種案件的陰謀論──順便嘲笑一下民主黨的陳腔濫調安排一個同事總是把事情說成是川普害的，另一邊卻是風雨欲來。而最後，因為預算不足，BUD在將要解開時，沒能解開，也再沒人關心。導演卻透過鏡頭，讓觀眾看清BUD的全貌──又是一個超級意外的結局。

另外，本季中Diane與成為法官的Julius圍繞著一個似乎攸關高層腐敗的重大謎團──Memo 618。一直到劇末，這個謎團都沒有解開，但跟著謎團走，Diane發現越走水越深。真實的世界總是如此殘酷。在真實世界裡，川普在2016年當選了。世界變得很不一樣，但就算少了川普，也不是就此幸福快樂到永遠。前人篳路藍縷，前方卻仍舊荊棘密布，但她是Diane，她不會服輸。她是三代民主黨正義律師Diane，她不會折了風骨，她不會粉飾太平，她會奮戰到底。She will continue the good fight.

[美劇] Breaking Bad S04~S05 絕命毒師 第四、五季心得

終於在隔離中看完了這部神劇。

整部戲在四五季被帶到了全新的境界，特別是在每季結尾時都非常精彩刺激。最厲害的是，編劇總能把戲劇化的橋段安排得非常有邏輯，而不會流於八點檔式的狗血。我認為這必須歸功於本劇近乎冗長的鋪陳、對於每個細節一絲不苟的掌握和每個人物特寫式的描摹。戲劇是藝術，但成功的戲劇卻仰賴科學家的精神——Walt的精神。

如果說前三季裡，Walt是明珠蒙塵，那麼第四季就是他綻放異彩的開始，而到了第五季他站上了最高處灑下萬丈光芒，一直臨到尾聲則走向一種洗盡鉛華卻又飽滿明亮的光輝。我特別喜歡最後一集裡，Walt終於向妻子承認，自己踏上歧途，不為誰、不為錢，沒有不得已，只為自己和自己擅長且鍾愛的科學。科學，使他精神上活著，而使他的軀體能在險惡的黑吃黑毒品環境中存活的，就是他超乎常人的心理素質：在事態無法挽回的時候，迅速冷靜下來，縱是遭逢天大的變故，也能按兵不動，以窺良機。他總是扮演那個安撫身邊人的角色，包含安撫衝動無腦的夥伴Jesse或是安撫喜歡小題大作的枕邊人Skyler，好幾次阻止他們各種自殺式的行為。

唯有情感，最能一葉障目
當然，強大的心理素質不只Walt獨有，任何成功的人都有——包括大毒梟炸雞店老闆Gus與連襟緝毒警察Hank。和這幾位對手角力時，讓Walt陷入絕境的是都是因為一時的情緒——心軟、動情、憤怒，而讓他最後險勝的，卻是他一貫的縝密作風留後手和對方情緒所造成的不理性行為。最經典的莫過於養老院爆炸案中，Gus其實沒有必要親自下海殺了昔日仇家，卻因爲極端扭曲的報復心態，讓他一改平時的謹慎多疑、一步一步走入Walt設下的陷阱裡。另一個精彩的例子就是Walt為了拯救被黑道威脅的Hank，不惜透露出自己的藏錢處，卻沒看清，早在黑道出現的那一刻起，Hank的結局已經註定。世間唯有情感，能讓明白人一葉障目，讓他們一步錯、步步錯，最終無可挽回。然而，沒有了情感，人生又剩下什麼？Walt的一生荒腔走板行到末路：家人不諒解、錢財被劫走、一路上的事業夥伴離他而去⋯⋯他蓬頭垢面癌症復發，他步履蹣跚在最後一幕倒地不起⋯⋯也是在最後這一幕，編劇給了我們答案。

死在沙場的戰士
他這一生所求為何？他倒在他最愛的實驗室——他是滿足的，也是平靜的。外頭黑道的彈孔、警察的鳴笛聲彷彿都隔了千重山，此時此刻他又是那個實驗室裡專心致志一心追求完美的Mr. White。實驗室就是他的戰場，他死在了他的戰場上，馬革裹屍、青山埋骨。他已經不再妒恨Elliott和Gretchen的豪宅，甚至也不懷念那個溫暖的四口之家。反正這世間的一切得失均有果報，他付出了，也得到了，他辜負了，也失去了。他永恆的以實驗室為家，世間蒼茫，他終究找到了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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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季的前半段是一個業力引爆的概念——過去所有的貪癡妄和自己能為自己開脫的小奸小惡都招來了報應。Walt的非法事業終究是紙包不住火，細心的枕邊人 Skyler推敲出整個狀況後開始鬧離婚。而除了婚姻觸礁之外，Walt與Jesse兩人所間接造成的人命損失因為Jane的猝死和飛機失事意外達到前所未有高峰。Jesse覺得生無可戀，Walt也好不到哪裡去，兩人是半路出家，也都活過正常人的生活，肉體凡胎根本接受不了這樣的內心煎熬。

"But we move on..."

Walt畢竟是個明白人，沒有失魂落魄太久就重新振作，製毒的事業還因為Gus的提攜與投資變得更加隱密、穩定且報酬豐厚，當初那些創業維艱有一餐沒一餐的日子總算是落幕了。但報應卻沒有結束。死去的Tuco黨羽誓言報仇，Walt雖然逃過死劫卻間接害了親人Hank因遭到攻擊臥病在床，而Skyler也陰錯陽差一腳踏入共犯的結構。情況漸漸超出Walt的想像，他的初衷是為了家人好，但殊不知最後卻連累了家人。

可又能如何？難不成主動投案？跟上司有一腿的Skyler都知道行不通。每一個選擇都將影響未來：努力會有結果，作孽會有報應，人生就在這些得失之間不斷向前。相比Jesse根本是行屍走肉，Walt對新生活堪稱適應良好，絕大多數的時候，他還是能一貫理性分析問題並精明判斷——天知道這樣的外表底下壓抑了多麼波濤洶湧的痛苦。這樣強烈的痛苦只要一經觸發就能讓看似強大的Walt被瞬間擊垮。

Walt就是被一隻蒼蠅擊垮的。我非常喜歡編劇的安排，用一集的時間，講一隻闖進實驗室的蒼蠅。那是一隻再也普通不過的惱人蒼蠅，卻怎麼也打不死，在你以為自己已經窮盡洪荒之力給予致命一擊，牠卻再度逃脫並藏起，並在你逐漸放下心房時，又再度飛出來縈繞耳邊——就如同Walt心中那些滿滿的愧疚。從前種種，譬如昨日死，何必掛懷？因為Walt堅持，一隻蒼蠅就會污染實驗室毀了整個結果，所以他拼著熬夜通霄、做了各種高科技的捕蟲器，用了各種方法手段，甚至最後在Jesse的抓狂與不解中發現蒼蠅就停在自己頭上，還白挨了Jesse一掌。蒼蠅還是在，Walt筋疲力盡，卻還是放不下。他瘋了，開始喃喃自語，說的是那些不久之前的事，卻感覺像是上輩子一樣：那時女兒剛出生、老婆還沒發現、Jane還沒有死、他還是那個愛家有家的好男人。他剛接了大單出了貨，如果那個時候就病逝，該是功德圓滿、該是了無憾恨的。如今的多活，看似賺得，卻只是苟且偷生。他賺了全家人三輩子都花不完的錢，卻一無所有。原本與Walt充滿矛盾、滿口渾話還偷了實驗室產品的Jesse此時也靜了。那個無比強大的老師、總能化險為夷的強大合夥人Walt，此時脆弱的連一隻蒼蠅都爭不贏。在Jesse與Walt惺忪的眼神中，蒼蠅最後被打死了。以後種種，譬如今日生。

在這一集，劃下了本季的今昨之分，但向前看，並不意味著幸福與快樂的結局。滋事王Jesse再度因為自己的衝動，闖下了滔天大禍，不僅自己性命不保，連拼著老命要幫他的Walt也被害慘了。為什麼要保Jesse？Jesse這樣一個不學無術、游手好閒又屢勸不聽的混蛋，連他父母都放棄他了，到底有什麼可取之處？Gus不明白，Gus的黨羽不明白，恐怕連Walt與Jesse自己都不明白。

如果今天Jesse是個美女，那麼他的愚蠢勉強可以被看作是天真無邪，也許大家還會歌頌愛情真偉大順便騙一些眼淚。如果今天Jesse是個小鮮肉然後故事演的是革命起義，也許他的衝動不顧後果可以被看作是大義凜然，觀眾還會歌功頌德。但這裡都不是。一對師生，做的是非法事業，既不正當也不浪漫。記得有次和一個朋友討論劇情時，朋友對Jesse的評價是"Jesse is so stupid. He is a liability."這樣的負債，為什麼值得Walt捨生忘死？若說劇情需要，那麼Walt當初其實只是要Jesse幫忙牽線，後續的精彩權謀過招Jesse只有拖後腿的份。以編劇之才，不但可以毫無違和的利用Walt的才智甩掉這個拖油瓶，並且還能帶進更多高手過招以滿足觀眾。

可為什麼要留他？是他跟著Walt白手起家；是他陪著Walt亡命天涯。在沙漠荒野中孤注一擲時，他填補了Walt內心的空白；他與Walt生死相交，如同家人。而也如同Walt真正的家人一樣，他永遠無法理解Walt的苦心。Walt恨鐵不成鋼，卻放不下。家人，是Walt最大的軟肋；維護家人，是之所以要中年break bad的源頭。他已負了家人太多，不能再負人。

從另一個面向來看，Jesse總愛唱反調、愛鬧彆扭、像是個長不大的孩子，還是個吸毒販毒嫖妓的看板壞孩子，充分展現出劇名中的"Bad"。但這個孩子卻也有一顆無比赤誠的心。編劇特別喜歡用孩子來映襯Jesse的善良，從前季中Jesse對於毒蟲父母帶出來骯髒不堪的孩子充滿慈愛，到這季中對新女友兒子照顧有加，甚至因為看到毒販囂張控制十一歲孩童而不惜與Gus槓上，豁出性命。捨己為人，這樣的良善與正直每個人心中或多或少都有，卻在成長的過程中被現實折磨與社會化調養下漸漸丟失了。其實Jesse就是Walt內心深處那個善良正直的孩子。即使已經Break Bad，踏上歧途此去無回，即使已經漸漸老去，不論情勢多麼糟糕，Walt都不能也不願讓這個孩子死了。終究，他當不成真的壞人。與大毒梟Gus之間，終究是同道卻殊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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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這部神劇大名已久，但一直到最近才開始追。大概是因為看了故事簡介，一直覺得這個描述新墨西哥州化學老師製毒的故事聽起來就沒有多吸引人——我一直都比較喜歡燈紅酒綠、帥哥美女與國際陰謀的劇本。因此，我一直對Breaking Bad的高度評價存疑，不過看了兩季之後卻讓我對編劇佩服致深。越是平板單調的背景，要變出花樣、寫出新意、製造出戲劇性，越是困難。況且，所謂的花樣與戲劇性還不能脫離現實太遠，畢竟故事走的不是奇幻或超能力路線。我有個在化學實驗室工作的室友曾說Breaking Bad特別請了美國化學協會的主席當顧問，增加故事的科學真實性，可見製作團隊的用心。

乍看之下，這是個陳腔濫調好人被逼上絕路的故事——一位愛家而且一輩子奉公守法的化學老師被診斷出肺癌，為了沈重的醫療費和即將要出生的女兒決定鋌而走險找上過去的混混學生開始製毒販賣。中文翻譯精準的點出了這個主軸，但英文原文的劇名卻更值得玩味。所謂"Breaking Bad"取自第一季第一集中混混學生Jesse嘲諷老師Walt的一段話"Man, some straight like you, giant stick up his ass, all of a sudden at age, what, 60, he's just gonna break bad?"人家是中年浪子回頭，Walt是中年走上歧途。這個"Bad"除了是製毒代表的道德崩壞，更隱含了因為製毒而必須掩人耳目被迫殺人、逃亡、撒謊、再不斷圓謊導致家庭分崩離析的壞。

走上絕路看似冒險，但富貴本就在險中求。製毒販毒的風險不只是警匪追逐與黑吃黑，在踏入這行不久後，Walt就遇到了他過去五十年人生所沒經歷的良心掙扎——殺人滅口。對於混跡街頭的黑道，也許這不過是幾顆子彈幾聲槍響的事，但對於長期以來秉持春風化雨精神的Walt老師，卻是一錯再錯。他尚且能安慰自己製毒是為了錢而不得已為之，但是論及殺人他始終無法跨過心中那道檻。於是他試圖和人犯聊天，想說服自己放了他。我特別喜歡編劇在這裡漫長而細膩的描繪，讓觀眾們漸漸了解這個將被滅口的混混如何一步步走向今日，而Walt又如何一步步卸下心防。但就在Walt已經下定決心時，身為科學家的謹慎讓他注意到碎裂盤子的尖銳缺角證明人犯有異心——Walt崩潰了，像是為人師表給了一個差勁的學生無數的機會最後被迫放棄一樣，只是這次放棄的，是一條生命，一個活生生的人，而這個人在青少年時還跟Walt聽過同一家家具行的廣告歌。

Walt通過了殺人的考驗，卻不知道，那只是往後無數考驗的開始。製毒是科學，要從販毒中獲利，卻需要一個事業。Walt想當的，就是一個創業家。他雖然當了數十年的老師，在單純的校園中浮沉，卻意外的擁有企業家的所有特質——他足智多謀、沉著冷靜、觀察入微、小心謹慎而且野心勃勃。雖然當初是由Jesse引領Walt踏上毒品之路，但是不學無術的Jesse卻總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這樣強烈的對比彰顯了逞兇鬥狠不足以成就任何事業，哪怕是毒品事業。

Walt像是所有新創公司的創辦人一般，有一個石破天驚的主意、身懷獨步天下的技術、看到一個肥滋滋的市場，想要一展身手。然而光是這些不夠讓一個企業成功，創業維艱一點都不誇張。Walt很快就面對所有創業者的難題，每個都足以讓他焦頭爛額，每次都讓他血本無歸。一下是原料供應斷貨、一下是下游販毒出了岔子，最嚴重的時候，他曾經和夥伴Jesse被瘋子毒梟綁走，差點丟了小命。然而，每次的狀況都讓他不斷的進化，就像一家草創的公司在嘗試錯誤中成長一般。企業變得有模有樣，Walt和Jesse一個製造一個銷售，經營得有聲有色。甚至因為一次下游不幸被逮讓Walt徹底明白所謂的「法律風險」請了律師，而付給遊走黑白兩道的律師的抽成，其實是讓獲利好好留在口袋中的必要成本。

然而，也像是許多事業有成的男人一般，他在踏上毒品事業的那一刻，註定必須要重新定義與家人的關係。他古怪的行徑讓家人愈發不諒解——祕密手機的存在引發了各種無端的猜想、在家庭宴會上對老婆的妹夫Hank大發脾氣讓眾人陷入尷尬、為了擺脫毒販而脫光出現在超市求救的妙計讓人匪夷所思，更別提因為趕著交貨而錯過女兒的出生，讓老婆的老闆充當了護花使者。Walt簽下了優質客戶，搶下了大單，賺到的錢塞滿了地下室，卻連自己的手術費都要偷偷摸摸的透過殭屍帳號灌入兒子幫他設立的募款網站中。所有榮耀與成就他只能獨享，或是抱著不知世事的女兒在錢堆中自言自語。

初衷是為了家人為了錢，但就在一切看似要步上軌道，自身病況越來越樂觀的時刻，失去了家人。後悔嗎？其實，Walt不是沒有機會在正途當中養病兼顧家人感情。劇中Walt的親朋好友無不願意伸出援手，硬要說，就算沒有販毒的錢，讓Walt渡過難關應該不成問題。737，這是Walt給自己賺錢的目標數字，也是他踏上歧途的表面原因與藉口。但這從來就不只是錢的問題，而Walt一點都不想要同情。如果撇開製毒，這就是個典型中年危機的例子。年過半百的Walt事業上高不成低不就、身體健康卻出現了警訊，眼看自己當年同窗飛黃騰達，自己卻被歲月磨洗得愈發庸碌，一不注意竟然已經踏入棺材半步。人家的老婆是貴婦，自己的妻子卻天天焦頭爛額為錢煩惱，更別提身心障礙的兒子和即將要出生的女兒。寧願死的像個英雄，也不要活的像個懦夫。踏出第一步的那一刻就該明白這過程必定有得有失。

律師倒是很豁達，沒有家人又如何？有錢難道怕身邊沒有美人相伴？畢竟，這不是一部戒毒宣導片、也不是宗教勵志片。Walt數度死裡逃生、持續逍遙法外，事業蒸蒸日上已實屬萬幸。我很喜歡第二季的片尾，飛機控制中心裡，心碎的父親無心工作，Walt因為妻子離家出走而呆坐在後花園泳池畔，交錯的畫面中，天空忽然傳來一聲巨響飛機失事，罹難者的粉紅色玩偶墜落泳池中——像極了那些天真單純的過去，永不重來。

後悔嗎？回首雖有缺憾，卻也只能向前。不論有沒有踏入毒品歧路，人生都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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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著這部美劇也從前身七季的The Good Wife到如今The Good Fight都到第三季完結了，不會不知道這部劇多麼喜歡諷刺共和黨。爾後川普當政，言辭粗鄙、私生活淫靡傳聞不斷，編劇更極盡調侃之能事，從推特治國、子孫跋扈、性愛光碟到妻子暗中想離婚的劇情都入戲，除了讓觀眾莞爾一笑，更是讓劇中以滔滔雄辯民主人權立命的律師群雄忍無可忍。然則民主黨難道就光明磊落？

故事的開頭，便是黑人民權領袖、律師事務所創辦人、合夥人律師Liz一生景仰的的父親Carl Reddick，竟然生前多次利用職權之便性侵身邊女子。良心與親情、黑人歷史瘡疤與律所名聲，最後律所還是妥協於現實祭出封口費。一位受害女子在接到封口費之後婉拒了，振振有詞的說了一段話 "I would never tell anyone about Mr. Reddick, ever. There are so many people who want to destroy men. Black men. I won't be a part of it. I'll never be a part of it. Not at this firm."語畢彷彿一巴掌火辣辣打在手足無措的合夥人臉上，更狠狠打下了那些豺狼虎豹臉上溫良恭儉讓的面具。

本劇明著挖苦共和黨與川普，暗諷的卻是自由派與左派。離經叛道的Roland Blum又是吸毒又是做偽證，卻在幾次交鋒後精準的掀開律所地毯，眼目所及盡是塵埃。律所合夥人各懷鬼胎，看似擁抱所謂Diversity，實則同事之間齟齬不斷。曾經在路上照顧自己黑白混血的孩子而被路人當作保母的Lucca，竟被以不夠黑、不常跟黑人同事往來為由，平添升遷路上絆腳石。Marrisa憑藉過人聰慧與乃父之風為合夥人獻策競逐大法官，竟遭無端捲入黑白薪資不公的鬥爭中，甚至被謠傳與上司有染。更不提其中一幕律所開會時，所有白人同事皆不記得警方暴力受害黑人姓名，幾乎遭到大家公審，搞到白人同事人人自危。

一向自詡正道的Diane，是律所合夥人、三代民主黨員，人生最大的意外大概就是在鼎盛中年愛上政治立場完全與自己背道而馳的Kurt。儘管如此，Kurt不同於川普商人性格，是錚錚鐵骨的共和黨硬漢、彈道專家，立場不同也是位正人君子，不會為了拉下對手不擇手段行苟且之事。Diane延續前季對於世道沉淪的憤怒，暗中加入了「反抗軍」—一個計劃在2020拉下川普的秘密組織。起初的滿腔熱血在發現創辦人其實是詐欺犯要騙錢時，Diane不是沒有質疑過自己。但是能夠聚集一方知己共謀國家大業，半生為國為民為親人打拼的Diane無法說服自己放棄，然則一切希冀卻在一次小組決定在投票機作弊以奪取大選勝利後瞬間幻滅。反抗川普不就是反抗他的霸道粗俗、反抗他視禮法人權為無物嗎？如果自己尚不能行的正，那與川普又有何差別？

其實本質上，兩黨一家親。Diane後知後覺才意識到，在權力面前，良心如螻蟻，但她不願屈服。只是作票這麼嚴重的事，牽涉其中恐怕難逃重罪，半條命已經栽入的Diane又怎能毫髮無傷的全身而退？本劇最精彩的一幕，大概就是Diane被迫為自己的反抗小組擔任辯護律師，反告對手共和黨作票。同僚擔心她心中有愧，想要代她擔綱重任，卻被她拒絕。她是民主黨鐵桿、反抗小組成員，亦是律所合夥人，法庭鏖戰數十載、半生蹉跎於法條間，怎會因一時心裡與客戶立場不同自亂陣腳？於是法官唱名答辯的時候，她說了一段辯詞。

"Your Honor, the issue here is not intellectual property and just compensation.

This is a larger issue.

One that speaks to the heart of our country.

Every vote counts.

And therefore every vote must be counted.

If the people cannot trust that their votes will be counted, how can they trust the rights that flow from those votes? If our votes are subverted or discarded or even ignored, why have faith in our democratic institutions? Why respect a president any president even one from our own party? Why not choose violent overthrow if our votes are not counted? Ms. Sukonick is correct.

This is about a constitutional right, but it is not a secondary one, it is the primary one.

It is about who we are.

That is why we need this discovery, Your Honor."

那段話是說給法官聽的，聽來擲地有聲，實則觀眾及在場的原告都知道，那段話是Diane痛心疾首，想要說給使下作手段的黨羽聽的。

這也帶出了本劇始終在探討的主題：程序正義。哪怕理由多麼正當，就能黑箱作業、就能以暴制暴？百年前開國元勳奉行的民主精神、程序正義看似無效率又糊塗，卻是以保國家社稷能長治久安之道。如果今天能夠為了拉下川普作票，明天是不是就能為了拉下川普殺人？川普最多也不過八年，以後哪怕真的出了個好總統，對手是不是也能栽贓抹黑作票拉下？

然則，無論心中多麼理智，人都是有情緒的。面對魔鬼如納粹仍然西裝畢挺的振振有詞，利用程序正義為自己的厥詞搭舞台，實則暗渡極權歧視思想，作為一介好民，我們該忍嗎？Jay的一段話道出了所有血性之人的掙扎：

"Is it all right to hit a Nazi unprovoked? I was always taught to never throw the first punch.

Never instigate.

Defend, but don't attack.

But then I saw a video of the white nationalist Richard Spencer being punched in the face during an interview, and I realized Spencer was in a pressed suit, wearing a tie, being interviewed like his opinion mattered, like he should be considered part of the conversation, like Neo-Nazism was just one political point of view.

And then I realized there's no better way to show some speech is not equal.

Some speech requires a more visceral response.

It's like Overton's window.

That's the term for which ideas are tolerated in public discourse.

Well, Overton's window doesn't mean shit unless it comes with some enforcement.

So, yeah, this is enforcement.

It's time to punch a few Nazis."

另一個本季我很喜歡的主題，其實是編劇反覆探討職場倫理與個人信念的疆界。初入職場幾年，慢慢體會到公私劃分的艱難，卻也明白公私不分的後果。成熟鍊達如Diane，即使內心交戰，在職場上仍能秉持律師初衷，哪怕再不認同，也能為客戶爭取最大利益。不問立場，只問專業，才是律師生存的根本之道。也因此，哪怕接到疑似第一夫人的離婚重大消息，她不會犧牲客戶權益拿來換取個人政治利益。

反之，公司存在便是以營利為目的。不管外商多麼喜歡強調family，哪怕再想在職場成功，都不應該做出踰矩之事，因為一旦出事，公司開除人只是一張紙、一道命令，而不會像家庭或朋友那樣縱著我們。

本劇最先出事的是Maia。她突襲Blum，為公司立下大功，卻因為中了Blum圈套吸毒，而葬送前程。離開後的她無處可去，從風光的新科律師屢勝新案到落魄的法律諮詢處天天接刁民電話，以前同事卻無人照應她。一句她與前同事說"We were work friends."道盡世態炎涼。而曾經與Maia相交相惜的Marrisa，則因一次酒後與Maia吐真言，竟將律所骯髒齷齪的不堪往事交到對手手中，而Marrisa除了懊悔，更多的是被「朋友」背叛的吃痛。

回歸Diane與政局主題，我特別喜歡編劇安排最後竟是Diane的共和黨丈夫Kurt將她解救出作票疑雲之中，利用的還是Diane最不屑的共和黨人脈，狠狠再度刮了自由派與左派一個耳光。"If it is (dangerous), I will overlook politics to help."到最後，會守護自己的，不是那些反抗軍同志、不是同事亦不是公司，而是家人、愛人。因為有愛，才能超越立場、超越算計與政治利益。也因為有愛，哪怕再不屑川普，Diane也能展現錦繡文采，為Kurt寫出一偏拍足川普馬屁的好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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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走來看見Frank Underwood作惡多端卻又扶搖直上，總是隱隱覺得他有一天一定會不得好死，只是沒想到現實的結局來的比劇中早，而且更突兀。飾演Frank的Kevin Spacey因為捲入醜聞被迫離開，因此在還沒開始看第六季，就知道Frank已經不會出現了。這種強迫被雷的無奈，說不失望是騙人的，實在也很佩服編劇能在這樣的風暴中，依然好好地呈現完這齣劇本。

Claire很理所當然地接力總統這個吃重的腳色，而她也不負眾望地"Frank化"，開始耍手段、使心機，甚至開始和觀眾對話，並在爾虞我詐地白宮鬥爭中，成功扳倒副總統與財團，坐穩自己的位置。Claire心狠手辣完全不下於Frank，即使詐死也逃不出魔掌的前國務卿、兔死狗烹的策士Jane和對於真相窮追不捨的記者Tom都成了Claire的手下冤魂，最後就連Doug也在戲劇性的轉折中遭刺死。

本季除了現實的白宮鬥爭，還會穿插過去Claire在成長過程中的片段，讓觀眾逐漸勾勒出Claire作為女人、作為母親，平和溫柔的表象下，波濤洶湧的內在世界。她愛過、恨過、被愛過、被恨過、享過福卻受了常人無法承受之苦，自然能成就常人無法成就的高度。

"Do you remember how much fun we used to have, before we understood the rules? " 再度與兒時玩伴交手，竟是如此難堪的互揭瘡疤，就連Claire也忍不住感慨。一樣的舞姿、一樣的動作、一樣下腰，因為曾經如此靠近，才能傷害彼此最深。但也因為能夠痛下毒手、能夠狠心轉頭，才能贏。

“There are two kinds of pain. The sort of pain that makes you strong, or useless pain. The sort of pain that’s only suffering.”
「要想人前顯貴，必得人後受罪。」但更多時候，無辜的人只是不斷的受罪，而永遠無法超生。最後一幕Claire與Doug，兩個Frank身邊最重要的人──兩個洗盡鉛華的對手，正面交鋒，Claire給了Doug一刀痛快，Claire贏了，但Doug卻也解脫了。他超脫了凡俗的執著不再需要追趕也不再需要恐懼。

"It's gonna be alright. No more pain."
願離一切苦。

[美劇] The Good Fight S02

當世界瘋狂，我還有理智
「拜託別再秀下限了！」
許多美國高知識中產階級搖頭看著電視上的川普，身為三代民主黨員的Diane更是忍無可忍。
"I have a Smith & Wesson 64 in my desk, and I'm this close to taking to the streets."
這個世界瘋了。
槍枝氾濫，律師成了浪尖上的靶，接連遇害，Adrian就是其中一位。總是冷靜、理性又雄辯滔滔的Diane除了緊握包包內的手槍，更學起了合氣道與禪定，以小博大、以靜制動的哲學讓他在世界的瘋狂中保有理智。

正邪之辨
"I'm tired of "when they go low, we go high.""
"When they go low, we go lower."
川普品味低俗、在世界四處引戰、放任國內槍枝氾濫、種族歧視橫行，民主黨人以正道自許，逐漸放棄體制內的改革。只是，民主黨人難道沒有算計？Diane萬萬沒想到，最後背叛自己的，竟然是長期支持的、自己認為是正道的民主黨，而反而得靠自己最不屑的桃色抹黑方式脫身。即使本劇通篇充斥著對川普的嘲諷與不滿，但比起將共和黨視為異己的名嘴式打法，劇情中更想探討的是深層的東西──何謂正？何謂邪？

其中有一集探討了最近的#MeToo運動，就在演藝圈乃至社會大眾大肆撻伐性騷擾加害者的同時，我偶爾會在心中冒出疑問：如果被害人說謊呢？當然這樣的想法會立刻被壓制下來，我們必須告訴自己，在美國說謊是公關自殺，沒有人會冒著這樣的風險誣告，所以那些控訴應該都是真的。整個社會都在告訴我們，什麼是政治正確的，彷彿沒有一帖#MeToo能夠受到質疑。這集的主軸是一對男女在一次糟糕的約會後，女方在網路上將男方指控為加害人，因此造成男方面臨工作解聘與名聲受損，男方竟找來女性主義者及民主黨支持者的Diane來為其辯護。Diane帶領之下，男方勝利了，卻被對造──指控男方網站的創始人罵為女性的叛徒及為了利益犧牲理想的律師。
"Women aren't just one thing. And you don't get to determine what we are."

很多時候好像只要將對方扣上反派的大帽子，自己就能站穩正道的道德高地。然而往往，所謂的正道，只是站在政治正確的一邊，但心裡卻另有所圖。所謂的反派，只是勇敢地說出內心話罷了。於是我們看到最後造成Diane所有麻煩的是民主黨和反政府主義情人──Tully，而最後給Diane無限包容與幫助的，是共和黨的丈夫Kurt和深喉嚨AV女優。於是我們看到俄羅斯裔移民其實不是敵人的臥底而是真正需要幫助的政治迫害受害者。簽下同意書的那一刻，象徵著多數人只是真誠渴望小市民的平凡日子，而非崇高的政治理念與正邪之爭。

惡法亦法
本季還有一個不斷被探討的概念──惡法亦法究竟是不是對的？尤其在現今紛亂的政治氛圍中，法律脫離了道德的底線守護者成了政治鬥爭甚至迫害的手段。FBI成了川普政府的打手，而曾經與民主黨合作的事務所就成了目標之一。
"You know, a year ago we were looking out at a blacked-out Chicago, and I was depressed, and you said to me that the only constant that we have is the law.
Yeah.
We're not a country of men and women, we're a country of laws."

"What does it matter if we're a country of laws if the laws aren't just? So, what option do we have? Placing justice above the law.
- Doesn't justice define the law? - Mm-mm.
Conscience does.
- It-it has to.
- So, then, it's okay to break the law? If it offends your conscience.
I think I know what I need to do.
What? Lie."
我非常喜歡季末時，三位事務所合夥人的精采對話。即使對政治現實失望，但也因為川普，Diane得以從破產中脫身，因為槍擊案，Diane決定放下嗑藥而振作，因為民主黨的背叛，Diane得以從二元對立中走出，秉持禪定的精神，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Lucca和Colin的兒子在紛擾中誕生了，即便世風日下，江湖險惡，新的生命還是帶來希望。希望生於憂患的他，能夠更加成熟圓融與強壯，同自己的父母那輩，會當身由己，婉轉入江湖。

[美劇] The Good Fight S01

川普當選後的美國沒有毀滅，反而更欣欣向榮了。股市創新高，景氣昌旺，只是社會的撕裂還是隱隱作痛著。

千金之身的Maia畢業就考上了律師執照，加入了事務所，成了萬眾矚目的新秀。無奈原本璀璨的前途，就在父親的金融詐欺案爆發之後毀於一夕。工作沒了不打緊，Maia成了過街老鼠，一天收到數十封謾罵簡訊只是尋常事。Maia初出茅廬又遭逢巨變，幾乎承受不了壓力。還是職場女強人Lucca的鼓勵，才讓她用工作的專注忘卻外在的痛苦。

江湖險惡，人心無常。Maia原本最信任的家人，成了最難擺脫的惡夢。父親身陷囹圄、母親與叔叔有染，而叔叔與父親互相誣陷。人究竟是愛自己多一點，還是愛家人更多？Maia與父親開始互相監聽的聊天，律師隨侍在側。

家族好友也是律所的合夥人Diane也在風暴中無端受到牽連，原本打算金盆洗手，如今退休金全泡了湯，只能寄人籬下的工作。不過Diane畢竟還是在職場上闖蕩了數十年的老鳥，看盡人生百態，對於這樣的意外有一定的抗壓性。
"People I thought with all my heart were guilty turned out to be innocent.
And people I thought were saints they, um, they weren't.
That's why you don't go on instinct.
You wait, you listen and watch.
Eventually, everyone reveals themselves."

人無完人，但日久見人心。與學生外遇的Kurt，在Diane落難時不離不棄。與Colin墜入情網的Lucca，終究逃不過女強人沒有好歸宿的詛咒。原本在Diane退休時熱情歡送的社會賢達，在Diane最需要時卻冷眼相待。在法庭上針鋒相對的律師對手Boseman，成了雪中送炭的貴人。而前一秒才與妻女相擁的Henry，下一刻卻又軟弱的成為拋妻棄女的逃犯。

"而這世上真有江湖嗎？你是逞凶鬥勇這世間便化成戰場，你是花容月貌這人間便幻成情愛迷夢織錦。我從不相信仁義道德的動機，倒在偏執瘋狂中看到幾分誠懇。"--李維菁《十年》

出了社會，就是踏入江湖。江湖險惡，卻也有溫情。不要天真的相信仁義道德，但也不要因為無謂的人就失去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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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求權力不是一次肉搏戰而是一場馬拉松。老江湖Jane幽幽地告訴Frank：「我比你早到，也會比你待的久。」在第五季中，Frank的聲望大不如前，白宮弊案重重，宛如一場困獸之鬥。總統選舉歹戲拖棚，令觀眾都覺得苦悶，更何況是到嘴邊的肉被搶走的Will。可惜，Frank畢竟還是政壇鬥爭的第一把交椅，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倒是對手──政治金童Will Conway在險惡的纏鬥中提前不支倒地。

Frank愛著Claire，但他更愛權力。權力使他瘋狂，但或許應該說，只有像他那般瘋狂、那般不擇手段、那般心狠手辣者，才配擁有權力。在他身邊的Claire、Doug、LeAnn，多少也感染了這樣的瘋狂，一腳踏入追求權力的賽事中。“It is strange that some choices mean nothing while others govern your life.” 有些選擇雪泥鴻爪，有些選擇將誤你一生。選擇進入政壇就會改變一生。Doug從酒鬼變成了幕僚長卻滿手鮮血；LeAnn利用舊愛協助竄改選舉結果；Claire同意發動戰爭並且殺了愛人Tom只為自保。一旦開始了，就不會結束。反而越陷越深，沒能回頭。LeAnn機關算盡太聰明，誤了性命。Doug千算萬算沒料到忠心耿耿為主換來主子兔死狗烹。Claire呢？在軍方試圖策反時，只見她以為自己多行不義終於遭來報應。倒是Frank點醒了她：「這個世界哪有什麼正義？只有征服。」

只是，究竟這樣每天在那個朝不保夕的總統位置上你爭我奪的人生有什麼意思？Frank的私人健身教練、也是曾經在古戰場裝扮成他祖父Augustus的Eric平淡表示，其實命運早定(sealed)，何須多愁？哪怕是遺臭萬年，Frank早已留名史冊。而且就如同Frank說的，”History has a way to look better than it really was.” 常人總喜歡貴古賤今，在過去封閉的時代裡，那些所謂的開國元勳和民族偉人究竟是否真的完美無瑕？

其實，Frank在那個富豪的秘密聚會中已頓悟了，總統這樣有任期限制的工作，是沒有辦法維持權力的。唯有走到幕後，成為魁儡的操縱手，才能由Underwood 2016繼續做無限個四年，至死方休。倒是Jane Davis和Mark Usher這些遊走政商之間的高手，早就參透權力的真諦。他們不卑不亢，不疾不徐，彷如俄羅斯娃娃，無論Underwood夫婦怎麼挖掘，他們撥開都還是一個樣。於是Frank決定以退為進。於是Frank決定在別人扳倒他之前先扳倒自己。「這樣才能控制災害損失。」於是Frank辭職。而妻子也是副總統的Claire卻被矇在鼓底。而忠臣Doug對於要幫Frank背黑鍋也是一無所知。已經腹背受敵的Frank，面對夫妻與君臣之間的基本信任都瓦解的時候，究竟有無辦法在腥風血雨中再創傳奇？

「眼看他起朱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

在最後一幕，Claire沒有依約特赦Frank和Doug。只淡定的說”It’s my 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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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部描寫女性成長的美劇，卻不是描寫女性在沙文主義的社會中力爭上游的勵志女性主義作品。劇名叫The Good Wife而非The Good Woman就多少透露了，一個女性──即便是像Alicia那樣強韌的女性──在現實中都無法成為女性主義者。一個女人，特別是像Alicia這樣結婚生子的女人，就不再被當成女人。最近網路很紅的母親網戀找到澳洲第二春的故事就提到，作為子女的我們，早已經把母親當成超人般的存在。作為人妻、人母，一個女人不再有愛與慾望，不再值得呵護，而是成為一個堅強、辛苦、無我的X太太或是X媽媽──多像母親節的廣告台詞。

不過從第五季開始，Alicia試圖走出那樣的框架：她決定和Cary出來自立門戶。這樣的故事很勵志，短短幾年間，從不問世事的人妻到自立門戶的律師，就像是女性的成功典型。只是Alicia心中再也明白不過，這才不是什麼勵志故事。當初她找工作四處碰壁時，是Will念在舊情給他機會。後來和Will的感情糾葛多少也讓Will成了她的職場貴人。Will這位男老闆才是那個巨人，而是巨人一把擋住了就要夾起來的電梯門，她才得以扶搖直上。但Alicia並不享受。她想成為靠著自己實力成功的女性。當被問到想要什麼時，Alicia說，她想不再被控制。然而，出來自立門戶的Alicia看似擺脫了Will的「提拔」，然而手中的幾個大客戶卻也是看著州長先生的份買帳。

"We are too important for each other professionally." 社會期待著州長有夫人的支持，而Alicia的事務所也需要州長的面子。終究，不是什麼靠著專業與知識力爭上游的好故事，但卻是真實不過。

漸漸，Alicia也發現，她期待地離開與擺脫其實都只是下個糾纏的開始。她期待的Simple Life從來就不存在，世間沒有什麼是簡單的。事務所分分合合，選舉爾虞我詐，Cary一度身陷囹圄、Kalinda 斷然離去而Will驟逝，人散曲卻未終。Alicia生命繼續往前，只是物換星移。

如果當時做了不同的選擇，人生會有不同嗎？如果當時不離開事務所、如果當年選擇Will而非Peter、如果……
"I used to think I knew what life was about, but I don't have a clue.
Cherish that moment.
When you realize you don't know what life's about.
That's truth.
You think you could ever be happy? If you had taken a left instead of a right or went up instead of down, you would've been happy? No.
Really? You can't control fate.
It's in your genes.
Can't change that."
Ruth是見過各種選舉大風大浪的人，知道努力就會改變命運這種鬼話就像是騙選票的玩意，其實哪能掌控命運？如果生命是注定，那麼不管怎麼轉彎，多年以後，所有故事結局都相似。
"So whatever I do, whatever I did I'd end up right back here? Well, maybe not here, but someplace like here.
At the end of every fork, there's a cliff.
Go ahead, take the road less traveled.You'll still find that cliff."

命運早定，但哪怕你信上帝，卻也無法參透。人生無常，而人死後終歸塵土，在唯物主義被告口中是如此，而在現實中亦是。Will走了，事務所依然忙碌。而Canning死亡邊緣走一回，卻像沒事般回到戰場繼續廝殺。這就是現實，這就是人生。為什麼要學法律，而不是當牧師？因為唯有法律，才能在現世實現正義。

經過一番風雨的Alicia不想要什麼，也不再想要改變什麼，甚至不再什麼都關心。當她再度被詢問What do you want時，Alicia只是簡單的回答"I want you(新戀人Jason)"。而當有人想要她孩子參與政治操作時，她也不阻擋。當好妻子、好母親太累人，做自己其實只是更加身不由己。何不及時行樂？放下世俗的眼光，做個快樂的女人。

於是好妻子決定離婚。只是Peter再度捲入政壇風暴，被迫辭職下台，在一翻糾結之後認罪下台。就像開場一樣。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就像輪迴了一樣。就像走了另一條路，卻發現終點還是有懸崖一樣。這回Alicia還是那個站在老公身邊的好妻子，卻也不再是那個當年站在老公身邊的好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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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與壞
我們都知道，法律理論上要保障好人。然而，我們也都知道法律並不完美。從第一第二季的案例裡，我們看到非常多法律失能的狀態。憑著一點狡慧鑽法律漏洞，配上律師的雄辯滔滔，很多時候，壞人無法繩之以法，好人卻無端遭到構陷。第三第四季的案例裡，除了探討法律與訴訟的失能，更多時候，我們看見了法律的限制。在案例中，往往沒有絕對的對錯，兩造律師不再是蠻橫的勒索者和苦情的鬥士，而是乍聽之下都有理的激辯。好與壞，界限不再這麼明朗，偏偏我們都難以捉摸灰色地帶在哪裡。

印象最深刻的是一個年輕女兵，因為「擅自揣摩」上層旨意，發射了炸彈，在中東戰場殺害了好幾位平民。對於軍中生活有體悟的人一定明白，這怎麼樣看上去都像是個把下屬推出來頂替的代罪羔羊。楚楚可憐的女兵，在軍法法庭受到上司不利證詞種種背叛委屈無法訴說，Alicia盡責辯護卻換來有罪定讞。正當觀眾對軍中的黑箱與官僚感到噁心時，主持軍法法庭的審判長說了一席話：
"There are 12 people dead because of her actions--six were children," she says. "You didn't ask one word about them during the trial. They are dead. They burned to death. Children like yours. Children like mine. Their mothers are mourning them right now. She may have been pushing buttons, but they are dead and they did nothing wrong. This was a just verdict, and she will serve time for what she did. The problem with scapegoating is that it doesn't acknowledge that sometimes you have to hold people accountable. That is all that is happening here. That's all."

究竟，「聽命行事」、「服從上意」是不是脫罪的藉口？在社會運動蓬勃發展，警民衝突不算少見的台灣，警察這類執法者所謂平庸的邪惡行為一直被廣泛討論。或許我們都聽過那個理論，「你不能選擇抗命，但你可以選擇調整槍桿把子彈打歪。」但是看到年輕女兵無奈的眼神，我們真的知道在作戰時候非常時期有多少時間可以思考嗎？什麼時候該抗命打歪，什麼時候又該正中紅心？但是，無法思考難道是殺害無辜的理由？

我們常覺得公道自在人心，但公平有時候卻如此有爭議。不過，我們仍然希望有法院這樣一個機構能夠主持正義，毋枉毋縱。國際社會就是缺乏法院這樣的權威機構有效制裁，才經常有大欺小、強凌弱的現象。有一集牽涉到一個中國原則，台灣無外交豁免權就深深反映了這點。中東戰場太遠，我們很容易像Alicia一樣，看到女兵的善良與無辜，但是對於那些失去家人的親屬，這樣一位女兵卻與蛇蠍猛獸無異。

好人的模樣
在尚未回歸職場前，做好人，對Alicia來說很容易，她奉公守法、相夫教子，連別人的Wifi都不敢偷用。但是一旦踏入職場江湖，St. Alicia彷彿仙人下凡，對於明明殺了自己妻子卻一口否認的大客戶Sweeney也必須恭敬三分。也許是看多了，也許是被逼急了，發現自己不對原則妥協無法生存，Alicia從渾身仁義道德的好妻子，蛻變成了追求自我實踐的職場女強人。對於Will的情感，她不再逃避。家庭教育與尊重長輩不能兩全時，她強勢對抗婆婆Jackie也努力制止母親無理的請求。漸漸地，我們已經習慣了那個跟Diane越來越像的Alicia。彷彿，她就是個抓緊機會往上爬的霸氣女老闆。或許連她自己都忘了，她其實曾經是那個為愛拋下一切的好妻子。新同事Caitlin為婚姻突然辭職，也提醒了Alicia和觀眾，內心深處，她還是想要兼顧一位好妻子與好母親。

權勢有價、婚姻有價，但愛無價。能夠為愛拋下一切顯得如此傻，卻如此勇敢──不管是為愛放下選舉算計的Peter或是為愛找律師訴訟無關緊要小案件的怪咖客戶都在那麼一刻都如此可愛。我相信，Alicia心中一角也仍有愛。機關算盡也好，盡釋前嫌也罷，Alicia與Peter從離婚邊緣到重修舊好。Peter在一連串政治鬥爭中存活，甚至最後當選州長。Alicia成功戰勝強勢的婆婆，叛逆期的孩子也在母愛的關懷下，生活並未偏離正軌。我是敬佩Alicia的。我看見了專屬於她那種不屈不撓也要兼顧工作與生活的能，但當然也看到了所有職業婦女所不能。於是我們常常看見Alicia對孩子道歉，也常看見她會時不時想起過去做家庭主婦的快樂時光。

「我最懷念以前的日子的部分，就是每天的下午三點。」因為那個時候家務告一段落，孩子們還沒回家，她可以非常清閒的享受一個人安靜的時光。自從出來闖盪，她要面對的除了分崩離析的婚姻與家庭、職場的鬥爭、律師案件的爾虞我詐還有永無止境的自我質疑。

其實，這不就是每個人的成長過程嗎？只是Alicia出社會的晚，所以引來一連串的中年危機。現在很多人都在討論，剛從學生出社會的我們也有Quarter-life crisis(青年危機)。理想與現實的落差當擺在眼前時如此不堪，生活的壓力和社會的期待卻又緊追在後。單純的學生生活晉升成職場求生指南。當我們好不容易往上爬才發現權力的制高點其實最冷──Will即便身為事務所大老闆和芝加哥前幾名的黃金單身漢仍被有心人抓住把柄而停權、Diane苦心經營的事務所面臨幾乎破產遭到清算還差點成為政治鬥爭的祭品。有時難免會念起過去單純的時光，特別是一個人寧靜的日子，就像Alicia的家庭主婦生活下午三點一樣。但是，即便Peter已回復過去的顯貴，她不想回去，也回不去了。

「對過去情深義重，但永不回頭。」這段話好像是Alicia生命的註解，也適合所有甫踏入職場的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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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有母性、有女兒性，就是沒有妻性。妻子的樣貌是母性與女兒性的綜合，也因此，妻子總有許多樣貌。有嬌妻、賢妻，有一些小鳥依人、有一些母儀天下。在Peter醜聞爆發前，Alicia就是一位相夫教子的賢妻。她和Peter育有一雙兒女，住在芝加哥的高級社區，往來無白丁。然而就在本劇的開頭，Peter召妓貪瀆被革職入監，Alicia被迫回到她闊別十餘年的職場，獨力撐起這個家。

現實，似乎沒有給予Alicia療傷的時間。大多時候，我們看見的，都是Alicia堅強的母性。她上的了廳堂，下得了廚房。在工作上，她力求表現，隨傳隨到，通霄熬夜也不抱怨。在親密同事Kalinda以及愛人Will面前，也很少看見Alicia鬆懈。大多時候，她就是一張緊繃的臉，配上一貫似笑非笑的表情。第一次看見Alicia放鬆，是在弟弟Owen面前。如果Alicia是個溫良恭儉讓的模範母親，那麼Owen就是獨善其身的性靈派。對於社交場合的虛與委蛇，Owen從來就不屑一顧。Owen慫恿兩句，Alicia難得的成了那個任性的女兒。

要任性，可惜時不我予。"We've always had bad timing."沒有計畫、沒有未來，錯過大概就錯過了吧。沒來得及感嘆，一轉身，Alicia又變回那個精明幹練的職業婦女，走向每一個當事人。Alicia總是第一個被上司想到要去接觸當事人。她能言善道卻又善解人意，和鬼靈精怪的調查員Kalinda配合起來天衣無縫。他們饒富正義感，卻也懂得耍手段。Alicia工作的地方是收取高額公費的律師事務所，她卻經常做公設辯護人的工作。
「你不需要為世界上所有的不幸負責。」Alicia的雞婆，有時連Kalinda都看不下去。

好幾次，Alicia從冤獄中讓當事人無罪釋放，也好幾次，將幾乎要脫罪的被告繩之以法。面對無情的國家機器、如怪獸般的大財團、選擇噤聲的目擊者以及心狠手辣的對手律師，Alicia從來沒有退卻。因為Alicia明白，只要他多努力一些，也許就能改變一個人的命運。觀眾在每集的案例中也被迫思考，司法究竟是在保護誰？如果司法就能主持正義，為什麼還需要律師？為壞人辯護的律師難道都沒有任何同情心嗎？經常幫大財團辯護的Canning在被質疑沒有同情心、無法幫受害者辯護時提到"What I owe them is not my compassion. It's my ability."

律師，不就是一種專業嗎？而我們在媒體上看到的罪證確鑿，會不會其實也是冤獄？做了十幾年律師的Will，尚不能判斷客戶有沒有罪，又憑什麼，如鄉民般容易被操縱的陪審團，可以決定一個陌生人的生死？

印象最深刻的，是第一季裡一個女孩被指控殺害自己的同學。種種罪證都對她不利，如果他認罪是十年刑期，但如果她不認，而判決出爐，她可能面臨45年的一級謀殺重罪。可是她明明沒做啊！陪審團在會議室裡辯論不休，女孩在獄中與母親天人交戰。陪審團最後以一句我們不確定她有沒有殺人，卻明白自己的無知，一致通過無罪判決，但女孩卻已經含淚認罪了。十年青春！天理何在？

世界並不完美。而缺憾的世界需要司法。但司法也是人所創，人類行為何其複雜，即便是多如牛毛的法條也無法盡善盡美。世界不完美，因為人非聖賢，有人的地方就不完美。當競選幕僚面對Wendy這樣難纏的對手，Eli曾說，沒有人是找不到把柄的。近乎完美的Wendy曾經知法犯法聘用非法移民當保母。勇敢站出來與大財團對決的原告背地裡偷偷收買陪審團。受到嚴刑拷打卻堅毅不屈的異議人士和革命夥伴有染。得過諾貝爾獎的高人曾在旅館裡性侵按摩師。看似無辜楚楚可憐的菜鳥律師其實是裝的。身心障礙的律師最喜歡用他的身障來干擾視聽。Peter一樣也不完美。當他被問到自己對醜聞的看法時曾說 "I am a flawed human being. I paid the price, and I am not complaining."。痛改前非，連牧師都佩服，Peter將政治拋到了信仰之後。檢察官不完美，律師不完美，陪審團不完美，法官也不完美。

和劇中其他人一樣，也和真實世界的每個人一樣，Alicia不完美，她會在午夜夢迴間出軌老闆Will，卻在面對丈夫曾與Kalinda有一腿時崩潰。她會在職場上用自己人脈壓垮對手Cary，也會在一連串疲勞轟炸後對於當事人的痛苦無感。同事們告訴Alicia，那一刻，她成為真正的律師。弟弟告訴Alicia，在love outlast passion信念之下，她就是個極度壓抑的人。但我始終覺得Alicia克己復禮。這也是為什麼劇名叫做The Good Wife而非The Perfect Wife。這世界沒有完美的妻子，也沒有完美的人。但我始終欣賞，像Alicia這樣的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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菁英與庶民之辯
Will出生Nabraska鄉下，父親是個靠著出賣勞力換取微薄收入的藍領階級。他粗鄙還有暴力傾向，逼得Will從小就得保護其他家人。父親除了釣魚以外，從沒教過Will什麼人生道理，但聰明的Will卻靠著自己的努力成為知青，在資本主義的社會裡成功進入上流階層。 Will與父親的距離就是天龍人與鄉巴佬的距離，直到父親死前，Will都還在主播檯上，沒見著最後一面，沒說上一句話。
一直到第三季，Will因為忠於良知及保護下屬入獄。一線主播成階下囚，沒有了姓名，只剩下編號。沒有華服美酒，陪伴Will的只有幾本書。在那個便池就在床旁邊的狹小密閉空間裡，Will 才驚覺自己與那些出入監獄的豺狼虎豹以及他的家暴父親，沒有那麼不同。

在獄中，菁英與庶民終於平等了。唯有在獄中，父子才有對話的可能，即便父親已經過世。
「照片裡面是你老婆？」
「我老婆讀英國的劍橋。」
「你以為我不知道劍橋在英國嗎？你們這些東岸菁英(天龍人)XXOO……」
Will老爸玻璃心碎一地，殊不知自己剛剛才酸對他而言耶魯根哈佛根本差不多。
「對，我老婆就是這麼聰明，我很欣賞她，不像你自卑就會打老婆。」
Will正氣凜然、老爸猥瑣下流。
「你不要看扁我！」
「有些人本來就是扁的。」Will 聳聳肩。他高傲，老爸自卑。
Will想追隨Charlie做新聞界的唐吉軻德，老爸只想Kick his ass。

整個第三季圍繞的都是菁英與庶民的拉扯。ACN一向是以菁英組成的工作團隊，他們的辦公室是新聞工作的烏托邦。這些菁英充分發揮第四權，為查證新聞赴湯蹈火，就算主播坐牢、同仁流亡、FBI大舉搜索也在所不惜。很動人，很悲壯，可是又有多少人在乎？

第三季裡，這樣的超現實烏托邦終究得墜入凡塵，面臨收視不佳及新媒體挑戰的窘境。新舊媒體之爭，不但是新老闆與舊團隊的衝突，也是Jim和Haille分手的導火線。鄉民都是記者，路上看到的聽到的、在家想到的夢到的都可以發個推特寫個部落格當成新聞，沒有查證沒有道德沒有隱私也沒有倫理。「新聞」主角被威脅恐嚇抹黑沒人在乎，反正有推文就是好新聞。

「拜託你告訴我你知道我是對的。」Jim多麼希望Haille只是因為他的白目跟他賭氣，而不是那個他已經不認得的新媒體女孩。

新老闆Pruit則是個新媒體的擁護者。URACN的Hashtag跟念起來一樣令人作嘔，但現實逼人就連唐吉軻德Charlie也放棄抵抗。只有一樣火爆的Sloan膽敢在直播上狠狠刮了新老闆底下紅人一層皮，卻也間接導致Charlie心臟病發，死在他畢生最熱愛的事業上。

終究，菁英對於新聞的憧憬和庶民充滿了隔閡。也許國債和中東戰爭對於菁英很重要，但對於一輩子都庸庸碌碌不管現在是清朝還是明朝的市井小民來說名人八卦腥羶色更有吸引力。憑什麼要求我們要跟天龍人一樣關心這些遙遠的事？明星成為新聞主角被抹黑威脅很可憐，但他們有錢啊！Will老爸如果在世，大概也是這般想法。

我一直到看了第二遍才發現獄友是Will幻想出來的父親，而真正在Will獄中的其實只有父親在他兒時教他釣魚的珍貴合影。

何止媒體
網路與互聯網科技帶領了庶民對抗舊時代的菁英分子。舊媒體菁英式的篩選，權威式的播報不過就是學院派的陳腔濫調。透過網路，報導的成本大幅降低，鄉民記者成就了新媒體。但鄉民豈止能當記者？鄉民的人肉及鍵盤法官實現了鄉民正義，一種司法體制外大快人心的正義。因為現實中，除了媒體的官腔官調令人失望，司法體制總是讓作惡多端的人逍遙法外更是令人髮指。例如校園強暴，這種常見的犯罪定罪率卻出奇的低。第三季裡，一位校園強暴案的受害者勇敢架設了一個網站，供受害者指認那些逍遙法外的加害人，讓他們同樣留下「前科」。大快人心，對嗎？

「你怎麼知道會不會有人拿這個網站來誣陷自己討厭的人？就像有人分手後在網路上公布前女友的裸照一樣。」
面對網站的創始者聲淚俱下，Don犀利的問。對於受害人，這樣的問題很殘酷。可是對於無辜的人呢？未審先判難道就公平嗎？沒有證據就透過鄉民正義定一個人罪難道不是霸凌？無罪推定，如此高尚卻也如此殘忍。廟堂之上，冠冕堂皇的司法官們究竟在保障誰呢？

在媒體、在司法，菁英與庶民的拉扯無所不在。政治上何嘗不是如此？民主國家選舉，一人一票、票票等值。但萬一選出來的是如杜特蒂的暴君呢？萬一選出來的是迫害基督教的穆斯林兄弟會呢？人人叫好的民粹主義，讓菁英階層痛心。也許菁英式的民主才是最好的政體。但憑什麼讓菁英決定所有人的未來？憑什麼有人出生就高人一等？

雅俗共賞
Will的老爸如果活在現代，大概也是個魯蛇酸民。Charlie如果還在世，大概還是個理想主義菁英。兩個Will生命中的男人，一個庶民一個菁英，分別都走了，而Will的孩子就要出生。究竟要留給下一代怎麼樣的世界？

「Charlie是個瘋子，他教會我們瘋狂。他的瘋狂精神永駐。」
第三季給了個美麗的結局。有情人終成眷屬，瘋狂的理想主義的種子得以延續。但觀眾知道，在現實裡，Atlantis就是塊上古時代消失的大陸。科技浪潮下，庶民漸漸與菁英有相同的力量。這樣的力量改變了政治、媒體更要改變司法。舊媒體到底還有多少空間？也許Charlie死前的一番話是個能夠兼顧麵包與理想的辦法。報導那些庶民愛看的新聞，可能沒水準，可能腥羶色，但高關注帶來高收入。而靠著營收，養活舊媒體人，也造福菁英階層觀眾。在台灣，以腥羶色著稱的蘋果日報，就是透過人間異語這個專欄，堅守那麼一小塊舊媒體人的烏托邦。

 美國民謠，在Charlie離開時時間定格，音樂悠悠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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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殘酷，你必須要學會堅強。堅強才會讓你長大。
新聞編輯室裡最傻大姐的Maggie在去非洲前人生最大的挫折大概就是被Don分手以及和最好的朋友因為男人吵架。 因為挫折所以去非洲流浪。在孤兒院裡，小男孩睜著無辜大眼撥弄Maggie的金髮要她一遍遍的念故事。
「金髮是禍水。」
半夜槍響，小男孩為Maggie意外擋了子彈身亡，不過是彈指之間，生命在眼前流逝。後來，Maggie落髮卻未出家，而是將短髮染了，回到第一線的辦公室。
「我的精神很正常。」Maggie說著沒人相信的話。可以確定的是，她正學著堅強。

殘酷，大概是第二季最好的註解。人心險惡、世道不古。查證了十一個月的新聞從頭到尾都是有心人士操弄。天價索賠，在律師口中事後諸葛，如此合理。對阿，審核機制出了問題。資深製作人Jerry求好心切剪接母帶。Charlie秘密線人挾怨報復。主要證人腦袋被撞壞。次要證人回答的是誘導式問題。連戰地看到的推特停止都只是因為手機費沒繳。ACN還真是鴻運當頭！Charlie,Will和Mac終究是看過大風大浪的人，面對這樣的醜聞倒也坦然。就辭職吧。

但不是每個人都像他們一樣。
Sloan被自己曾經深愛的人分手報復，公布不雅照，相機還是她送的。
「對，照片裡的就是我。」
「對，我是自願讓他拍的。」
一向潑辣的她，竟然躲在辦公室角落飲泣。為什麼，這麼聰明這麼性感，卻總是遇人不淑？還好，Don的陪伴讓她從羞愧中走出，展開反擊。

Jim在情傷之後一樣出走，到了共和黨的競選車上完全失去主場優勢。歷經各種委屈、羞辱好不容易拿到大獨家卻因為一時鬼迷心竅送給了心儀的女孩。老闆Mac快瘋了。還好，她贏得了女孩的芳心。

Sloan和Jim面對殘酷得以堅強，是因為愛。

能被愛是幸運的，但不是每個人都如此幸運。
佔領華爾街的「領袖」之一Shelly身為理想主義者，發起了這樣一個對抗「邪惡」的1%的運動。訴求很多，包括整頓肥貓、重建金融秩序、拒絕紓困投銀、正視貧富懸殊等。這場運動其實沒有領袖，因為99%出身的抗議者會約束好自己。

「我就是那1%。我收入這麼高，是因為市場覺得我值得。」
「你打算用什麼取代資本主義？」
「你說你們運動永遠不會結束？你說就算那些金融業大老全部被抓起來砍頭你們都不會結束？」

Will的問題讓Shelly啞口無言。Shelly自許知識分子，ACN在她眼中，不過就是個嗜血的媒體。最後，Will向她道歉了，是因為讓她難堪而道歉。

「我們可以討論貧富不均、討論金融業腐敗，但妳不夠格。」搞政治是殘酷的。面對媒體也是殘酷的。革命不是請客吃飯，Shelly本來就應該有備而來。

我們都知道，佔領華爾街後來失敗了。但我想，失敗可以讓這些社運人士堅強、長大，並在浪潮來襲時，成就下一次社運。在台灣也是如此。

Charlie, Mac, Will, Sloan, Jim, Shelly都是知識份子。風光也好，貧賤也罷，面對世道艱難，知識分子是有骨氣的。
「I don't care about how many people love me. I care about how much people love me.」橫眉冷對千夫指，對這些人而言根本是家常便飯。
「我說我支持共和黨，不是因為如此一來我批評共和黨裡的激進份子比較能獲得掌聲。我說我支持共和黨，是因為我相信小政府、相信市場經濟。現在我卻被迫要恐同、反智，還要討厭所有民主黨人。」面對共和黨排山倒海的質疑，Will霸氣回應。
難道中立理性就是各打五十大板誰都不得罪？真理，是最禁得起質問和檢驗的。當共和黨質疑Will怎麼不去罵民主黨時，他們卻忘了，Will在訪問佔領華爾街的Shelly時，道出了最共和黨、最中立理性客觀卻也最尖銳的質問。 在台灣呢？標籤無所不在。支持統一你就得擁抱核四、反對年金改革；支持獨立你就得講台語、並且討厭所有陸客陸生。

知識分子的骨氣固然可敬，卻往往帶著傲慢。前述Shelly對於所有主流價值都戴著有色眼光，而Jim在採訪共和黨Romney競選行程時對於照本宣科的發言人和其他媒體同業更是充滿鄙夷。更不用說Will面對來賓從來就得理不饒人。經濟專家Sloan面對自己無法苟同的行為也總是非得爭個你死我活，挖苦叫罵在所不惜。Jim的新女友Hallie在發現獨家來源是Jim出於對她的好感及同情時，竟大發雷霆。高傲很帥氣，只是這樣和自己過不去經常會傷了身邊人的心。

Will的陰鬱與憤世嫉俗眾所皆知。即便是一面之緣的Shelly，從Will提到是否有女友的遲疑聲中也能感受端倪。
「你如此偏激，應該跟那個"Well..."有關吧。」
對於Mac劈腿，Will耿耿於懷。對於父親造成他童年的陰影，Will選擇忽視，一直到他死的那一天，沒來的及和他說上一句話。

也許只有在夜深人靜時，這些鋼鐵般的人才會有那麼一刻柔軟下來，誠實面對自己的情感。因此我特別喜歡本部劇中多次描寫在工作結束時，大家(有時分別)到酒吧喝酒放鬆。酒酣耳熱之際，慢歌響起，愛才會說出口、錯了才會低下頭。而那些現實中無法實踐的夢想、那些永遠無法彌補的遺憾、和所有總是在心上的事，也會在那個時候浮起，縈繞不去。

 一曲Always on My Mind，是第二季我最喜歡的配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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堅持理想有多難？對於相信唐吉軻德的Mackenzie，長大就是實踐他從小到大從沒變過的理想。但有多少人如此堅定？或說如此幸運？在現實的洪流中，許多人早已受到金錢與權勢的誘惑，將理想主義視為笑話。但更多凡夫俗子每天庸庸碌碌為五斗米折腰，只能將理想放入內心幽暗一角，只能在午夜夢迴時對之嘆息。

當紅主播Will曾經就是這樣的人。他言詞犀利、卻不得罪人。雖然在屬下眼中，他是位脾氣差的主管，但他卻也夠事故成熟，讓他在割喉競爭的媒體界有一席之地。如果不是因為那一天，那一天在西北大學，在那他被問到為什麼美國是全世界最強大的國家。如果不是他被問了之後，主持人逼著他表態，而如果不是他剛好(幻想)看見了Mackenzie在席間舉牌。如果不是這一連串的巧合，他不會「失言」。

「美國不是全世界最強大的國家！」

大家都還沒反應過來。Will接著連珠炮，講出沉壓在內心深處的真心話，也是新聞人該有的良知。美國不再強大，引以為豪的自由民主不斷被侵犯，犯罪率升高、財富分配不均，要命的是美國人民普遍沒有認知這點。但美國還能再度強大的。只要人民能夠有知的權利，看清事實。

Mackenzie在西北大學舉牌，喚醒了Will沉埋的新聞良知，走上追求理想的不歸路。但三年前，卻也是她的背叛，讓Will痛心疾首，封閉內心且消沉。迷人、專業、聰慧，講話有條不紊還操著性感的英國腔，Mackenzie就是完美新聞人的典型。她實事求是，報導新聞不貪快、不灑狗血、不跟風，只報導那些她認為對於觀眾重要的事。她的出現，讓新聞編輯室從面臨解散到燈火通明。她的一顰一笑、或嗔或痴牽動著Will，也牽動著整個News Night團隊──一個新聞夢幻隊。

用夢幻隊形容一點也不為過。夢幻團隊的每個團員都真真切切熱愛這份工作，充滿使命感、自信、聰明。他們其中有人拋下百萬年薪只為閱聽大眾能夠多了解財政問題。有 人不顧自身安危深入戰亂之邦只為觀眾能夠了解戰地的第一手消息。他們全部人在數不清的夜晚與假日犧牲休閒只為籌辦一場可能根本拿不到的新型辯論。 而最難得的是，他們雖然各司其職，各有所長，也各有意見甚至經常你一言我一語不惜高分貝大嗓門批判、針鋒相對，但當外來誘惑、壓力與批評來襲，所有人都能立刻放下成見立刻把槍口對外，寸土不讓。當共和黨以初選辯論作為籌碼要送給Don時，他想也沒想的拒絕，即便接受了可以使他知名度與權力大增。當Sloan在直播時因為太心急而搞砸了，Charlie衝進來對她咆哮，但過了一會卻主動幫她想方法挽救。

新聞業分秒必爭，大小新聞是整部影集的主旋律，而辦公室的小情小愛小怨就是那些小插曲。愛情中的三角習題、酸甜苦辣、快樂、忌妒與憂愁本部劇沒少過，分手復合可以一周三變，不變的是新聞人公私分明的良心。Don與Jim從一開始對於新聞專業的瑜亮情結，到愛情中的三角關係始終是對手。但是當Jim簽收Don約會對象的花束時，特意將其送到老闆的辦公室，要為Don與Maggie之間保留面子，即便他自己也愛戀著Maggie。

也許他們本來就是群放下一切來到這裡的追夢者，才能永保如君子般高風亮節。小手段也許能夠短線獲利，但從來就為君子所鄙夷。生活如此、愛情如此而做新聞亦是。夢幻團隊所組成的新聞編輯室大概是所有理想主義者的烏托邦。 真相、專業與客觀永遠被擺在獲利和不得罪人之前。Will身為共和黨員，實踐中立理性，對於瘋狂的茶黨批評不遺餘力。Mackenzie則堅持遵守只有拿到兩個可靠消息來源才能報導的規矩，即便其他電視台已經搶快報出眾議員Giffords槍擊後「死訊」。
「只有醫生才能宣告一個人死亡，新聞媒體不能。」

只是烏托邦來到現實世界、還是最割喉競爭的新聞業，究竟能不能生存？面對八卦小報的惡意攻擊、面對收視率下滑、面對被批評的金主抽銀根，Will痛苦掙扎，而甚至有幾度Mackenzie也屈服了。整個團隊死氣沉沉，就像一間尋常的辦公室。更慘的是，身為資訊優勢者，看見凡人受到不平等待遇而想要拔刀相助時，對方卻堅持捍衛自己所受的剝削。Will在訪問黑人同志時，受訪者急於捍衛歧視同志與黑人的同黨同志，讓Will爆出一連串激將式的問題。

「你難道不知道你的膚色和你的性向在他眼中是次等的嗎？」

對方崩潰、暴怒。Will才是那個霸凌者。

「中國就有這麼一群奇怪的人，本身是最底階層，利益每天都在被損害，卻具有統治階級的意識。在動物世界裡找這麼弱智的東西都幾乎不可能。」 其實這樣的人，每個國家都有。

而Will只說出了最難堪的真相。真相即便醜陋，新聞人還是有義務要告知。只是，觀眾是否情願看粉飾的太平呢？

然而，比起所有挑戰，最讓新聞人痛苦的，大概就是明知真相卻因為證據不足而無法報導。日本海嘯之後，面對刻意隱瞞核電危機的日本政府，深諳日文的Sloan取得了發言人私下告知核電廠真實的危險程度讓她大為震驚，並試圖在直播時逼迫對方在電視上承認，然而此舉卻因違背新聞道德讓她幾乎要失去工作。而Charlie在面對深喉嚨透露政府可能涉及監聽這樣震驚的消息，也因證人可信度不夠無法報導，導致其跳河而死。

新聞業真的好難。
當電視台三位員工被困在延誤的飛機上，而華府則傳來重大消息。是恐怖攻擊嗎？飛機上的人開始騷動。
「不是阿，是賓拉登被美軍狙殺了！」三位員工內心在尖叫，恨不得立刻被趕下飛機返回工作崗位，同時卻惹毛了座艙長和機長。
「大家稍安勿躁，機長、副機長，我們是Atlantis的新聞人員，根據我們可靠消息來源，美軍替你們狙殺了賓拉登！」
American Airlines的機長、副機長先是不可置信的互望，接著堅定的握了手。
「我們報了新聞。」Don聳聳肩說。
不用服侍金主、不用取悅觀眾，報新聞難嗎？其實如此而已。記者用專業帶領觀眾在這個殘缺的世界裡發掘所有的美麗與哀愁。新聞帶來震驚與悲傷、難堪與憤怒，卻也帶來喜悅，而且，是以最快的速度。觀眾在獲知消息的那一刻，情緒沸騰，所有的之前的調查拼湊、挑燈夜戰、分析辯論都值得了。

真的是如此值得嗎？Atlantis應該只存在傳說中吧？八卦小報的記者，小時候曾經想要和Mackenzie一樣成為一位真正的新聞人的。只是現實逼著她低頭，她必須為五斗米折腰。看著影集裡的烏托邦，想到的卻是台灣的新聞。沒有良知？為五斗米折腰？看看每次勞檢媒體業違規的程度，我情願相信是後者。不過，現實中還是有令人振奮的新聞。今年的普立茲獎得主──血汗海鮮，就是這樣一個出生入死只為真相的故事。更可貴的是，記者們為了奴工們的安全，沒有在第一時間搶獨家，而是在確定他們被解救了才發表。因為Esther Htusan, Margie Mason, Robin McDowell and Martha Mendoza 這幾位美聯社的記者，美國可以再度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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